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铁皮屋里,这种气味挡不住。
林越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去捂鼻子,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礼貌,又把手放下来,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全部扭到了一块。
场务里年纪小的那个把头转向墙壁,肩膀在抖。
医护面无表情地从柜子里抽出一包隔尿垫。职业素养。
疤子的嘴张著。
陆渊直起腰,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重新填充回来了,几分不好意思。
“大……大哥,你是不是疼的?疼狠了確实会控制不住,正常的正常的。”
他拍了拍疤子的肩膀。
疤子抖得更厉害了。
整张床都在跟他一起震。
“不……不是他……”疤子牙齿在打架,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不是他踢的,是我自己……自己滑倒的……”
林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不是说——”
“我瞎说的!”疤子的眼泪出来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混著额头的冷汗,整张脸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钉子是我自己带的,我带著玩的。这一切跟他没关係,谁的关係都没有!就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开始拼命摇头。
“我不要赔偿了!不报警了!让我走!我现在就走!”
他挣扎著要从床上翻下来。大腿上的纱布被崩开了一角,新鲜的血又洇出来。医护一把把他按回去。
疤子趴在湿透了的床单上,抽搐著哭,中间夹著含混不清的“对不起”和“我再也不敢了”。
铁皮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只有疤子的抽泣声和空调外机的嗡鸣。
林越站在原地,嘴巴开合了三四次。她扭头看了看陆渊,又看了看疤子,最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写了一半的事故报告。
这事……算结了?
陆渊摸了摸后脑勺,冲林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林导,您看这大哥也说了是自己的问题……那个,我能先回去了吗?老六该吃晚饭了。”
林越点头点得很机械。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疤子一眼。
“大哥好好养著啊。”
疤子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抬。
门合上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远,中间混著“嘬嘬嘬”的逗猫声。大概是找老六去了。
铁皮屋里,江顏收起双臂,从墙角走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疤子脑袋旁边那个证物袋,钢钉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著。
她把证物袋拿起来,揣回兜里。
......
医院vip病房的空气净化器嗡嗡地转。
赵修杰站在窗边,背对著胖助理。病號服换回了私服。
胖助理把经过讲完了。
赵修杰转过身,“你是说,他自己把自己扎了,然后尿了。”
“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