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医务室里,疤子躺在行军床上。
大腿內侧的纱布裹了六圈,碘伏把边缘染成深黄色,中间还在往外洇红。那根七公分的钢钉扎得不浅,肌肉层穿透了,还好没伤到股动脉。
运气好。
或者说,运气被人安排好了。
疤子他现在只知道疼。从大腿根一直疼到脚后跟,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肉里来回穿。
林越蹲在床边拿本子记事故报告,两个场务在旁边递水递纸巾,现场医护正在给疤子追加止痛针。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分到的第二排吗?怎么滚到男二號脚底下去了?”
林越问了两遍,疤子闭著眼没搭腔。
他脑子转得很快。刚才那一幕,他翻滚出去、钢钉落入掌心、距离目標脚背不到二十公分,然后一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钢丝索横切过来,把他整个人甩停了。
钉子就捅进自己的肉里。
巧合?
还是那小子是故意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剧组见血了。
影视圈的规矩他门儿清。片场出了流血事故,不管谁对谁错,製片方第一反应是封口。闹大了上新闻,投资人撤资,项目黄了,在场每个人都得喝西北风。
他手里攥著的牌比想像中更大。
疤子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
铁皮门被推开,江顏走进来。
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塑胶袋,啪地拍在铁质床头柜上。
袋子里那根铁钉安安静静地躺著。
“认识这个吗?”
疤子的眼球从眼皮底下弹出来,落在那根钢钉上。
面部肌肉有一常短促的收紧,左咬肌和右眼轮匝肌同时抽搐了一下。
江顏全看到了。
“道具间的物料清单我翻过了,没有这个型號。”她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膝盖对著床沿,距离卡得很近。“两端打磨,带研磨痕跡。这玩意儿不是意外掉落,是有人特意加工过的。”
她的手指点了点证物袋。
“你袖口內侧有绑带勒痕。左臂,腕横纹上方四公分。运动绑带,缠了三圈。”
疤子的瞳孔缩了一个尺寸。
“藏在袖子里带进片场,偏偏在靠近男二號的位置出事。”江顏停了两秒。“谁让你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空调外机在头顶嗡嗡响,震得铁皮屋面嗡嗡共振。
疤子咬住了后槽牙,然后开嚎了。
“我不知道什么钢钉!”他一把掀开被单,露出缠满纱布的大腿,“是那个姓陆的把钢丝踢到我脚底下的!我好好的在走位,他踢飞了钢丝绊我!我的腿废了!废了你懂吗!”
他边喊边拿拳头捶床。行军床的铁架子被砸得嘎嘎响。
“我要报警!我要上网发!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剧组不把群演的命当命!”
疤子的嗓门可以说是天赋异稟。铁皮屋的混响加成之下,外面路过的灯光师都停了脚步往里探头。
“赔钱!医药费十万!误工费十万!精神损失十万!”
他掰著手指头,越算越来劲。
“少一分我就躺这不走了!躺到你们杀青!”
林越的脸刷地白了。
刚烫伤了男一號,现在又扎穿了群演的大腿。一天之內出两起见血事故,传出去,《黑金的口碑不用等上映就可以直接入土。
投资人那边……
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