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喊住他：“你去哪儿？”

“团部。”

“你右臂骨裂。”

“我是团长。”

苏晚站起来，药包下的眉心绷了一下。

陆怀野立刻停步：“坐下。”

苏晚没坐。

“你去可以，不准进后厨，不准搬东西，不准动右手。”

陆怀野看著她。

苏晚接著说：“让姜卫东推你过去，別走路。”

姜卫东赶紧接话：“我推，我推。”

陆怀野皱眉：“不用轮椅。”

苏晚只说：“你答应过我。”

这话一落，陆怀野没再反驳。

姜卫东立马往屋里跑：“我去借轮椅。”

刘大勺急得团团转：“苏指导，那现在咋办？全团饭没人吃，总不能让他们干坐著。”

苏晚看向饭盒。

她不能下厨。

顾青的医嘱还贴在屋里。

可战士们从北山口回来，身上带著寒气，胃里空著，再拖下去，夜里准有人闹肚子或发低烧。

她按了按额边药包，问小梁：“灶上还有什么？”

小梁飞快答：“二合麵饼有一筐，硬了。咸菜有两坛，肉末粥还剩半锅，稀。薑汤有，嫂子走前交代熬的那锅还在。”

苏晚鬆了口气：“薑汤还能用。”

刘大勺眼睛一动：“先发薑汤？”

“先发薑汤，热透。”

苏晚语速放快。

“二合麵饼切条，回锅蒸软。咸菜用热水过一遍，挤干，加一点热油拌开。肉末粥別加水，转小火收稠。”

刘大勺连连点头。

“白菜呢？”

苏晚看了饭盒一眼：“封存，別再入口。”

刘大勺牙咬得紧：“那今晚主菜没了。”

苏晚问：“鸡蛋还有吗？”

小梁答：“有，给伤员备的，没敢动。”

苏晚摇头：“伤员的別动。”

刘大勺拍了下大腿：“豆腐呢？中午剩了两板。”

苏晚说：“切块，盐水焯，別炒。加葱花，点点酱油，做热拌豆腐。能顶一口。”

小梁忙把话记在本子上。

陆怀野看向他：“先回团部，按她说的让炊事班做。”

小梁转身要跑，又被苏晚叫住。

“等等。”

小梁剎住脚。

苏晚盯著饭盒：“这盒菜带回去，交给马部长。別倒。”

小梁点头：“明白。”

刘大勺伸手要拿，陆怀野挡了一下。

“我让姜卫东送。”

刘大勺急了：“团长，我得回去盯锅。”

苏晚看向他：“你回去盯补救饭，別碰封存菜。”

刘大勺愣了下。

苏晚语气更重：“你是食堂班长，也是被查的人。现在避嫌。”

刘大勺面上臊得发红，半天才挤出一句：“成，我听你的。”

水井边的人都没说话。

刚才还围著看陆团长洗碗，这会儿谁也笑不出来。

马部长查帐，团部震怒，全团拒食。

这事压不住。

姜卫东推著轮椅回来，嘴里还喘著：“借来了，团长，上车。”

陆怀野盯著他：“闭嘴。”

苏晚把外套递给陆怀野，又把药包往额边压稳。

陆怀野接衣服时看见她动作，眉头又皱起来。

“你留家里。”

苏晚点头：“我留。”

姜卫东鬆了半口气。

苏晚又说：“但我要一份今晚后厨经手名单。”

姜卫东那半口气卡住。

陆怀野看她。

苏晚把饭盒盖扣回去，手指在盖沿停了停。

“白菜出水多是老毛病，前头我讲过，刘班长也盯过。”

“这回能烂成这样，不是单纯手潮。”

刘大勺脖子一梗：“苏指导，你这话啥意思？”

苏晚抬眼看他：“菜谁切的，谁下的锅，谁放的盐，谁催的开饭。”

她顿了顿。

“一个都別漏。”

小梁抱起饭盒，脚步发紧。

院门外，团部方向传来急促哨声。

陆怀野坐上轮椅，左手扶住扶手：“姜卫东，走。”

姜卫东推起轮椅就往外。

苏晚站在门口，看著小梁护著那盒发酸的大锅白菜追上去。

没走几步，小梁又折回来，脸比刚才更紧。

“嫂子，马部长还让带句话。”

苏晚看向他：“说。”

小梁压著嗓子：“他说，今晚这锅菜，要查到最后一个签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