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困了,还冷,我说完就走,也不需要你给我心理辅导。”
这话顾尘听不懂。
“说出来你会感觉好一些吧?”他确认。
“那肯定呀,不然我大晚上来找你干嘛?”
顾尘淡笑:“那就告诉我吧。”
“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常悦抬起眼,把话理了一下,“李大善人那些好名声,我不仅是膈应得慌,也确确实实会对我们不利,你知道每回听见人家夸他我心里就堵得慌。”
“他确实修了桥、搭了棚施粥,还捐了粮,这些样样都是好事,舆论上,我们很可能赢不了他,即使把他做的那些坏事都揭露出来。”
她说着,声音渐渐沉下去。
“我一闭眼,就想到这些,根本没办法控制。”
“嗯。”顾尘静静听着,该给回应的时候给回应。
“其实就是刚刚我告诉你的那些,因为之后我就会控制不住开始想,要是真能看见李大善人被人从那个‘善人’的位子上拽下来,让人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日子,我肯定会笑出声,想着想着就又心潮澎湃了。”
她说完自己先撇撇嘴。
“这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听着不像好人吧。”
“怎么不像。”顾尘说。
常悦抬头,眼里有意外。
“像好人。”顾尘把话补全了,“想看见恶人有报应,这念头不算恶。”
常悦盯着他看,脸上的神情松了一些。
她抬起手背在额头上一贴,才发觉自己额上有点凉。
她确实不如顾尘抗冻啊,想着她又把衣服拢紧了些。
“我这人就是有这个毛病。”她低声说,“心里搁了事就非要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精神。”
顾尘也给出了解决方案,“那就别一个人想。”
常悦愣住。
他要跟她一起吗?
即使是这种事情也……
“可以来找我。”顾尘果然说,“如果你真的想睡,我还可以帮你睡着,毕竟我这儿书多,你要是想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我可以念给你听,这些都是你不爱听的,我会一直念到你睡着为止。”
常悦笑起来:“念那些八股文?好烦人的,我怕是越听越醒。”
“那就不念八股。”他想了想,“念游记,写山水的,比如我昨天才读的有一本讲南边雨天,说雨落在瓦上,一连三日不停,屋檐水连成线把人困在屋里,只好烧一锅茶,看着雨景慢慢喝完。”
常悦听着,想象那个画面。
好有感觉。
下雨天在不同心境的人眼里是不同的感觉。
而顾尘正试着把她带入游记作者的情景,很美好。
她想象了一会,眼皮竟然真的沉了一下。
她睁大眼睛,“我还真有点困了!”
“那就躺一会。”
顾尘朝床那边偏了偏下巴。
目的地还是榻上,难道她逃不过了吗?
常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有点红,嘴上却不肯输:“你自己不也是睡不着吗,那是你的床,倒让我先睡了。”
顾尘轻轻开口,一句话让常悦面红耳赤,他却神色不变。
“我可以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