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拍摄的第一场戏，苍云岭。

天还没亮透，黄土塬上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道具组凌晨四点就进场了——战壕边缘插满了做旧处理过的木桩掩体，几挺仿制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枪管被烟火组提前熏过了黑灰。

塬顶的碉堡模型外立面上全是弹孔和灼烧痕迹，昨天老赵亲自带人拿喷枪一个一个点上去的。

群演们在山脚下集合的时候，老赵站在土坡上扯着嗓子喊注意事项。

这些群演是从平遥周边几个县招来的，挑人的时候老赵特意跟选角导演交代过——不要块头太大的，要偏瘦的，那个年代哪有吃饱饭的兵。

现在这群人穿上破旧的八路军军服站在晨光里，袖口磨着毛边，膝盖打着补丁，脸上被化妆组涂得黑一道灰一道，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了。

开拍前，李右兵和朱压文蹲在战壕边上对着剧本。

李右兵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拿手指点着台词本上的一段话：“亚文你看这儿——张大彪跟李云龙说旅长命令交替掩护后撤，李云龙反问新一团谁是团长，这场戏的关键不在台词，在两个人之间的那个停顿，我问你新一团谁是团长，你不能马上答，你得愣一下。”

朱压文皱着眉头想了想：“愣一下是因为张大彪知道李云龙要违抗命令了？”

“对。”李右兵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个圈，“你是我的兵，你跟了我多少年，你知道我什么脾气，旅长让我撤，我说不撤，你作为营长第一反应不是服从，是担心，但你又知道拦不住我。所以那个停顿里面要有犹豫，也要有最后豁出去跟团长一起扛的决心。”

朱压文点了点头，低头在自己那份剧本上记了两笔：“明白了李老师，我先试着找找那个节奏，您觉得不对随时打断我。”

两人又对着念了两遍台词，李右兵念到执行命令吧的时候，朱压文停了一下才挺直腰板喊出那句，报告！新一团团长是李云龙。

李右兵听完点了点头说这遍对了，就这个节奏。

“各单位注意——”老赵举起对讲机。

林默坐在监视器前面，画面里李右兵从战壕里站起来。

灰头土脸，帽子歪扣在脑袋上，军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以上，他拿起望远镜朝对面山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身后吼了一嗓子——那嗓子不是从胸腔里出来的，是从脚后跟一路窜上来的。

“他娘的，炮呢！给老子把炮拉上来！”

监视器旁边的场记小姑娘被这一嗓子震得肩膀一缩，手里的场记板差点掉了。

当朱压文饰演的张大彪告诉对面是坂田联队的时候，李右兵脸上的表情翻了一页，眼睛眯起来，瞳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坂田联队——今天是撞上了，算他倒霉！我正琢磨着为我那两位老战友出口恶气！”

“咔——”林默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李右兵转过头看他，手里的望远镜还举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