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世界碎片的失重感还没有完全消散，空气就已经变了。

格林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他握着多萝西和古琳达的手腕，三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笔直的灰色线条切割着大地，方方正正的建筑堆叠在一起，像是某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积木。

那些建筑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窗，反射着午后刺眼的日光。更远处有几条灰色的带子纵横交错，上面有一些细小的、正在移动的亮点，像是某种金属甲虫在爬行。

没有魔力。

这里的空气里几乎没有魔力流动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像是某种燃烧过后的残余气味，混着尘土和金属的气息。

那是一座巨大的由玻璃石头以及钢铁组成的“森林”。

格林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自然见过类似的世界——箱庭之外的、那些被称作“现代”的碎片。它们被创造出来时就被注入了固定的规则，魔力在这里被压缩到几乎为零，但好像不是没有。

他正在下坠。

怀里还抓着莉耶芙，那只绿妖精被他拎在左手里，小辫子在风中甩动着，脸上还带着那种不太合时宜的笑意。

“这什么地方？！”古琳达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消化的茫然和兴奋，而且兴奋的占比明显要多得多，“那些楼好高……那些是什么楼？魔法塔吗？不像啊，我活那么久，根本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魔法塔……”

“呱！！父亲大人！救救我！我错了！”

贾巴沃克也在往下掉，就掉在他旁边不远处，灰色头发被风刮得乱成一团，龙翼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整个人正在以一种翻滚的姿态朝地面坠落。

格林第一时间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贾巴沃克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量——她的身体从熟女形态缩回到了那个最初始的、乖巧懂事的萝莉模样，灰色头发短而柔软，白色毛衣重新变得合身，龙翼消失了，镰刀也没有了。

第二，他的魔力没了！那种在凡界能调动天地之力的权限也没有了，世界树的权能彻底消散。他现在能用的只有自己灵魂深处淬炼过的那些力量——魔王、暴食和色欲的权柄还在，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可以随意调动深渊。

“父亲大人！”

贾巴沃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又软又急的、像是被吓坏了的哭腔。她的灰色瞳孔里泛着一层水光，嘴唇微微颤抖，小短手朝他伸过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被风吹散的、快要哭出来的小动物。

“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

格林看了她一眼。那张脸确实很可爱，灰色瞳孔里的泪光也确实很逼真，声音里的颤抖也恰到好处，但格林仍然认为贾巴沃克是在装哭。

黑色的触手从他背后涌出来，像是被某种本能驱动的肢体，迅速在空中展开，把多萝西、古琳达、贾巴沃克和莉耶芙全部裹住。

那些触手柔软而坚韧，在几个人周围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裹，然后格林调整了姿态，让自己成为落地时第一个接触地面的点。

砰。

触手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格林还是感觉到了膝盖和地面撞击时传来的震动。他单膝跪在一片灰色的水泥地上，触手缓慢地缩回去，把裹在里面的人一个个放出来。多萝西被他放在右侧，古琳达放在左侧，贾巴沃克和莉耶芙被丢在正前方。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是一处空地，夹在两栋高层建筑之间的巨大未开发空地，边缘有一圈低矮的灌木丛，杂乱无章、看起来没有任何修剪的样子。

头顶的天空被两侧的建筑切割成一条狭长的蓝色带子，几根银灰色的细线从楼顶之间穿过，在风里轻轻晃动。

格林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