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怀珠的声音,二人不约而同转头。
出现在门外的,竟是一袭紫衣的吕兰英,和欲言又止、脸上藏不住心事的宋珏。
宋縉不动声色地甩了甩手掌上沾著的汤药,退开一步,叫怀珠进来收拾地上的药碗。
“一时不慎,打翻了汤药。”
当著宋珏和吕兰英的面,柳韞玉不好表现出什么,只低著头站起身,“侯夫人和小侯爷来了,怎么也没人通传一声……”
“前两日在上林苑,你因为陪我射箭受了伤,我一直寢食难安,今日便想来探望探望。”
吕兰英解释著,指了指宋珏怀中捧著的匣盒。
“这里都是强筋健骨的好膏药,我特意带过来,聊表歉意。”
柳韞玉抿了抿唇,“多谢侯夫人……”
“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说著,吕兰英又看向宋縉微红的手背,眸光轻轻一闪,“相爷的手受伤了,不去敷些缓解烫伤的药么?”
“无妨。”
宋縉低头对柳韞玉说道,“我去让厨房再煎一碗药送来。”
说完后,他便往书房外走,路过宋珏时,瞥了他一眼。
宋珏立刻明白这是让他也出来的意思。
他求救地看向吕兰英。
可吕兰英却已经在圈椅中坐下,一副要与柳韞玉閒聊的姿態,完全把他这个儿子拋之脑后。
宋珏无可奈何,只好跟上宋縉,来到书房外的廊檐下。
这次,还不等宋縉发话。
宋珏张口就道,“听说叔母受了伤,侄儿只是想隨母亲过来探望。”
之前喊柳韞玉为叔母的时候,宋珏还满脸不情愿,眼下倒是叫得越来越嫻熟。
宋縉眼底的冷意到底是褪了几分。
可走下台阶时,还是冷不丁说了一句。
“你也到了適婚的年纪,是时候將婚事提上日程了。”
宋珏脚步一顿,眸光缩紧。
书房內。
吕兰英关切地问著柳韞玉的伤势,柳韞玉低垂著眼,客气而疏离地一一应了。
吕兰英似是不经意地问起。
“玉娘,我觉得你与相爷之间,似乎生了些齟齬,是因为那日在上林苑,与我比试的缘故么?”
柳韞玉摇了摇头,“夫人多虑了……”
吕兰英轻嘆一声,突然伸出手,覆上柳韞玉的手背。
她的手冰凉,凉得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柳韞玉微微一惊,本能地將手抽了出来。
气氛一时僵住。
柳韞玉张了张唇,正想开口找补,吕兰英却並不在意,反而是以一副包容的姿態,温声道,“我都明白的……我与相爷,从前也是一起长大的,当年与他闹得不快时,我也会像你一样,不肯与旁人吐露半句。”
这几句听著柔软,可却扎进柳韞玉的心里,带起一阵细密尖锐的刺痛。
吕兰英又道,“宋言之一直是个性子强势、说一不二的人,哪怕是我,从前也是爭不过他的,只能顺著他。纵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把苦水全都咽进肚子里。相比之下,他兄长的脾气秉性,都要好得多……我也是嫁给他兄长后才明白,原来我与宋言之是硬碰硬,註定走不到一起……”
“……”
柳韞玉看向吕兰英,神色忽然变得微妙。
而吕兰英意识到什么,也笑著看向她,“但你不一样。玉娘,你的性子可比我柔和温顺多了。所以,你才是能与他长厢廝守的人。听我的,往后再收敛些锋芒,磨一磨脾气,该忍的时候就忍,否则,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语毕,她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韞玉的手背。
那力道很轻,可落在柳韞玉心上,却重如千钧,压得她几欲窒息。
“我也就是心疼你,才跟你说这些体己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