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漫天,风声卷过城头。
宣府城门大开,沉重的马蹄声踏碎风雪,由远及近,像闷雷一样压了过来。
黑压压的马群一眼望不到头。
整整两万匹关外良马,在数百名草原骑兵的押送下,陆续进了城。
战马鼻中喷出的白气混在一起,远远看去,几乎遮住了半条街。
街边百姓和守城官军纷纷停下脚步。
“我的天!哪来这么多战马?”
“全是关外的好马吧?”
“快看最前面!那不是镇守草原新城的也速干将军吗?”
马队最前方,一名女子骑着高头大马。
她穿着紧身的红色羊皮猎装,外面罩着黑貂大衣,满头发辫用红绳束起,腰间挂着两把弯刀。
一路风雪扑面,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透着草原狼一般的锐气。
朵颜部王女,也速干。
如今,她还是秦烈麾下镇守草原新城的大将。
“开路!”
张铁锤骑马迎上来,扯着嗓子喊道:
“大帅有令!马队送往北郊大营,立即清点交接!也速干将军,随我入府!”
也速干勒住缰绳,胯下战马扬蹄长嘶。
她抹去脸上的冰屑,冲张铁锤咧嘴一笑:
“张铁锤!一年多不见,你这黑汉子又壮实了!”
她朝总兵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侯爷呢?他怎么没来城门接我?”
张铁锤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
“将军,大帅正在府里等着。外头冷,咱们先进去再说。”
“算他还有点良心。”
也速干一夹马腹,带着几名亲兵朝总兵府赶去。
——
总兵府,后院演武厅。
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秦烈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站在堂前。
范霜华则换了暗红色长裙,坐在主位旁边。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也速干带着满身寒气走了进来。
“侯爷!”
她喊了一声,连旁人都顾不上,径直走到秦烈面前。
“你大婚的时候,我已经让使者送过贺礼了。”
也速干上下打量着秦烈,笑得张扬,“这次我不是来送礼的。”
秦烈挑了挑眉。
“那你带两万匹战马进城,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给你补军需!”
也速干拍了拍胸口,毫不在意地道:
“草原新城的事已经稳了,漠北也老实下来了。如今九边要扩军,骑兵更是缺马,我就把各部头人的马圈翻了个遍,挑出这两万匹最壮的送来。”
她伸出两根手指。
“有了它们,咱们的骑兵还能再扩三个师!”
秦烈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认真道:
“你倒是舍得。各部头人没跟你闹?”
“谁敢?”
也速干扬起下巴。
“我告诉他们,这是给大帅的军马。谁敢藏一匹,我就牵走两匹!”
秦烈失笑,眼里却多了几分欣慰。
“这一路赶了大半个月,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草原上的马,本来就是拿来给勇士骑的。”
也速干说得理所当然。
这时,范霜华起身走了过来。
她看了也速干一眼,笑意温和:
“也速干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到火边坐坐,别让风雪冻坏了身子。”
也速干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她。
一个沉稳端庄,一个锋利张扬。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谁也没有避开。
“你就是范霜华?四海商会的大掌柜?”
“正是。”
范霜华微微颔首:
“将军镇守草原,为大帅守住北疆,霜华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也速干咧嘴笑了。
“我也听说过你。四海商会能把生意做到江南各地,范掌柜可不是寻常女子。”
“将军过奖。”
范霜华侧身让开。
“军马既然送到了,后面清点、安置、补给的事,交给府里的人便是。将军先入席,洗去一身风雪。”
也速干点头。
“好!我正饿着呢。”
秦烈看着两人,心里刚松了口气,便听也速干又补了一句:
“不过,侯爷,你别以为送完马就没事了。我还有一笔账,要跟你算。”
秦烈眉头一跳。
“什么账?”
“等吃完饭再说。”
也速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放心,跑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