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掌控天下财源商路,一个推动万千百姓开智求学。
她们之间没有后宅女子的攀比和嫉妒,只有惺惺相惜的默契。
秦烈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很是欣慰。
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道:
“你们姐俩慢慢聊,我去前厅看看西南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情。”
“大帅慢走。”
秦烈离开后,范霜华拉住顾清漪的手,两人一同移步暖炕。
范霜华看着顾清漪那张越发清丽、却也染上几分风霜的脸,轻声道:
“清漪妹妹,这里没有外人,姐姐问你一句真心话。”
顾清漪愣了一下。
“姐姐请讲。”
范霜华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
“你今年也二十了吧?你跟着大帅来到宣府,也有两年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对大帅的心意,大帅明白,我也明白。前些日子,我还和大帅提过。”
“如今九边大局已定,大帅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找个吉日,把纳妾的纳采之礼办了,给你一个名分……可好?”
话音落下,顾清漪的身子微微一震。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久久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角落里,地炉中的炭火偶尔爆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了许久,顾清漪抬起头。
她眼中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清醒与坚定。
她轻轻摇头。
“先不要。姐姐的好意,清漪心领了。”
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若是我是北京城的清漪,或许会欢天喜地,甘心留在后宅,相夫教子。”
范霜华有些意外。
“那如今呢?”
顾清漪转头看向窗外。
屋外白雪映着灯光,静静落在檐下。
她嘴角浮起一丝清亮的笑意。
“如今……清漪走过九边,看到了数以万计的军户女子和农家女孩。”
“她们因为新学,第一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不用被父母卖掉换粮;第一次能够凭自己的本事,在工坊里赚银子,养活自己。”
“她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盏灯。”
说到这里,顾清漪转过身,紧紧握住范霜华的手,眼眶微微发红。
“霜华姐姐,你靠四海商会立足天下。”
“而我顾清漪,也想靠天下新学,靠千万学子立足于世!”
“我是顾清漪,是格物大楼的总教习,不是谁的后宅附属。”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
“我还年轻,想再多走几年,多建几处分院,多教几十万学生。我想让天下女子都明白——女子活在世上,除了嫁人、纳妾,还有更大的天地可以去闯!”
“至于名分……”
顾清漪洒然一笑,眼波流转。
“能陪在大帅身边,能与大帅、与姐姐并肩作战,开创这万世未有的大变局,便是清漪此生最大的幸运。”
“区区后宅名分,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掷地有声。
范霜华怔怔看着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柔弱的闺阁秀女,如今竟有这样的胸襟和志向。
震撼过后,便是由衷的敬佩。
下一刻,范霜华张开双臂,重重将顾清漪抱进怀里。
“妹妹……好妹妹!”
“是姐姐想得窄了!你说得对,咱们女子凭什么只能缩在后宅?!”
她拍了拍顾清漪的后背,语气斩钉截铁。
“从今往后,你想去哪儿建分院,姐姐就算倾家荡产,也给你铺路!”
“谢谢姐姐!”
两个女子在暖炕上相视而笑。
眼角虽有泪光,却笑得畅快。
——
深夜,雪停了。
顾清漪告辞,回了格物大楼的住所。
范霜华披上斗篷,转身回到前厅。
秦烈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情文书。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笔,笑着问道:
“你们姐俩聊什么了?聊到现在?”
范霜华走到他身旁,替他理了理衣领,眼中带着几分打趣。
“聊了很多。商路、新学,还有妹妹的终身大事。”
秦烈一愣。
“你跟她提那事了?”
“提了。”
范霜华拉过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
“清漪怎么说?”
秦烈摸了摸鼻子,语气里隐隐有些忐忑。
范霜华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慢悠悠地道:
“清漪妹妹是大才,心里装的是天下新学和万千学子,可没想着把自己困在后宅里。”
她抬眼看向秦烈。
“秦大帅,你可不能委屈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