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裂开的第一下,道王台还没掉。第二下,九根愿柱同时往下沉。第三下,整片山腹空了。
沈清萝脚下的石台连同数百名白道弟子、亡魂、煞将一起往下坠。她身体一沉,第一反应是抓肩上的糖糕。
糖糕也在同时咬住她衣领。两边都抓住以后,谁也没掉。
旁边一块数丈宽的石板翻下来。“右!”
阿青破损的纸身趴在沈清萝另一边肩头,声音已经有点远。沈清萝往右跳,巨石贴着她后背砸下去。
“下面!”
她低头便看见一截还没完全断的石梁,双脚落上去,石梁立刻往下折。谢无咎从上方落下,一脚踩住另一端。
黑煞从他脚底灌进石梁,把即将碎开的岩石暂时粘住。
“走!”
沈清萝顺梁往前跑。
山腹里已经全是坠落的人。
骨煞将最先展开白骨。
数千节骨头在半空互相咬合,从山壁这一头一路接到另一头,拼成一条巨大的骨龙脊。
掉下来的人只要能抓住骨脊,就被骨头一节节往外送。
一个白道弟子刚抓住便被碎石砸脱手。骨煞将自己吊在下面,反手把他甩回去。“抓牢!死都死过一回的人也没你这么不会抓东西!”
另一边,黑鸦群直冲山腹。
它们不抓大人,专叼幼童和小魂。
两只鸦叼一个。
实在太重就四只。
鸦煞将在鸦群里骂道:“大的自己爬!本将没长八只爪子!”
雾煞将的雾已经吞了半片坠石区。百斤巨石落进雾中,再出来时位置已经偏到几十丈外,避开了最密的人群。
劫煞将留在最上面。一根愿柱还在往下拖人。
他踩着下坠的石头逆着人群往回冲,刀身一次比一次亮。
最后一刀劈下,愿柱从中间断开。劫煞将和半截柱子一起往下掉。
血煞将骑着血马从旁边撞过去,伸手抓住他后领。
“欠我一次。”
劫煞将落到马背上:“记着。”
“谁给你记!”
铁柱掉得更深。他本来跟着一群小魂挂在骨龙脊上,龙脊被石头撞断一截,铁柱连人带账本一起滚进更下面的黑洞。
他抱着账本爬起来,原本漆黑的山腹却在前方从中裂开。裂口另一边没有道王山的青灰岩层,只有翻滚的黑雾和一层层贴着石壁游动的渊纹。
两边的石头还在互相挤。
道王台塌下来的山腹像一块硬塞进门缝里的石头,另一边则露出归墟最深处那道骨门。
骨门已经被撞开半扇,门后的黑雾不断灌进来,又被坠石压回去。
铁柱站在两界接缝中间,鞋底一边踩着道王山的碎石,一边已经压到归墟的黑土。
他终于明白上面那些愿柱为什么越沉越深。
两座山早就在底下咬到了一起,只是上面的人还看不出来。
裂口另一侧横着一口巨大黑棺,半边埋在黑雾里,棺盖上的渊纹正随着山震一明一灭。
那口棺材长得离谱。
铁柱盯着棺盖上的渊纹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来了。
尸煞将。
宋砚说还在睡。
铁柱抱着账本爬上棺盖。
“醒。”
没动静。
铁柱把账本抡起来。
咚!
黑棺震了一下。
还是没开。
他又砸。
咚!
棺材里面终于传来一个极其困倦的声音。
“谁欠钱?”
铁柱第三下还没砸下去。
棺盖自己炸了。
黑气从里面冲出来,一个高得几乎顶到山腹的人影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三百年没梳。
尸煞将先打了个哈欠。
“哪儿?”
铁柱指上面:“塌了。”
尸煞将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