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十里线时,双生契只轻轻发热,没有痛。谢无咎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哪怕水压已经缓下,仍将她牢牢带在身侧。
冲出水面时,天已经擦黑。
沈清萝刚吸进第一口气,便被他拉上临时木台。水顺两人衣摆往下淌,脚下很快积了一片。
谢无咎没放手。
他先看她的脸,再看她肩背撞过的位置。
“哪里伤?”
“石壁碰了一下。”
“哪边?”
“左肩。”
他的手落在她左肩外侧,只按了一下,确认骨头没有错位。又拉过她握剑的手,掌心有两道被水草割出的浅口。
“还有。”
“没有。”
“照幽骨?”
“没反冲。”
沈清萝答得也很清楚。
这是他们约好的报伤。
谢无咎确认完,却没有松开她。
沈清萝抬眼。
“已经能呼吸了。”
“嗯。”
“手也没断。”
“看见了。”
“那你——”
后半句没说完。
谢无咎抬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吻很短。
带着湖水的冷气,也带着刚从十里水下出来的急促呼吸。他没有用力困住她,只在确认她没有躲时停了一息。
沈清萝手里还攥着他的湿袖口。
她没有松。
分开后,两人离得仍近。
谢无咎额前湿发落下来,水珠沿鼻梁滑过。他看着她,眼底没有早先每次靠近后的回避。
沈清萝问:“这也是验伤?”
“不是。”
答得干脆。
“那记哪一项?”
“私事。”
她看了他两息。
“私事不入公账。”
“嗯。”
“下次先报。”
谢无咎顿了一下。
“这种也报?”
“你可以试。”
她说完把油布册拍到他胸前,先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腕,转身去找白槿。
脚步很稳。
只是在迈下木台时,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很快便放下。
谢无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真册。
糖糕从避水篮里探出头,只关心另一件事。
“册子泡坏没有?”
“没有。”
“那本仙先去烤毛。”
它跳走了,根本没注意方才发生什么。
阿青正忙着把陆闻潮石灯搬上岸,也没有空看两人的脸。
白槿接过真册,揭开第一层油布。
名单从一写到一百二十七。
水灵报的那个数没有错。
每一人后面都有原墓方位、迁运船号、是否见骨、是否有后人签字。
其中九个人的“死状”栏没有写尸骨腐败、骨殖残缺或棺毁。
只写了两个字。
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