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哈尔滨舰在潜艇上方缓慢巡航。
果然不出陆首长的判断。
当走到某个极限后,那艘潜艇做出的判断竟然是悬停。
“它停了!”
声呐操作员的声音亢奋。
林宇猛地坐直身体,死盯着屏幕上的那条深度曲线。
停了,真的停了。
在150米的深度下,那艘潜艇终于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继续上浮。
就这么悬停在距离海底位只有不到百米的地方。
犹豫?亦或是在等待什么?
反正是在做一个让他无法决定的抉择。
赵建军凑到林宇身边,低声问。
“他在想什么?”
林宇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其实也想知道。
林宇盯着那个静止的深度数,脑子里边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这是有人潜艇,那么潜艇里的水兵们应该正经历最煎熬的时刻。
在临死之前,或许还会来一次狂欢。
又或者可能会背叛上官,将潜艇开上来然后投降。
电子干扰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通讯中断、导航紊乱。
所有人应该都处在崩溃的临界点。
可如果是无人潜艇的话…
但它的程序此刻应该正在遍历所有预设的应对方案。
通讯中断这件事因为持续没有办法恢复,会一直消耗它的一部分算力。
在其他方向上的处理进程就会变慢。
它需要长久的思考才能判断出自己的下一步。
所以接下来它会做什么?
林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过去几小时的所有数据。
航迹深度、速度、声呐脉冲频率、数据链信号强度…
陆首长决定给这艘潜艇决策的时间,就是为了要获取更多信息。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必须要是立刻分析。
每个参数都被林宇重新审视,试图找出那艘潜艇行为模式的规律。
然后林宇还真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这艘潜艇在数据链信号被压制之前,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一次非常短暂的脉冲。
非常短,只有零点几秒,强度也比正常通信信号弱得多。
如果不是林宇看了好几遍,根本注意不到这个脉冲。
“这是什么?”
赵建军把头凑过来问。
但林宇也没有搭理他。
而是把那个脉冲信号特征放大,分析它的频率、脉宽和调制方式。
最后,林宇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信标信号?”
“信标?”
“对,就是一种不携带任何信息的短脉冲。”
“相当于一种约定。”
“就好像两个被关在封闭院子里的人,每天都要学一下鸡叫证明自己没死。”
“作用只有一个,告诉接收方我还活着。”
“这种信号通常用在无人平台上。”
“不需要任何信息处理,只需要发射器还在工作,就会定时发送。”
指挥仓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信标信号无人平台。
陆首长将眼睛一眯。
“所以,信号的另一边已经知道这艘潜艇出现异常了。”
林宇点点头。
而后,陆首长立马向上联系。
准备派人去关注日本海自的基地。
再配合上一些暗线试探情报。
不过林宇话还没说完,他还在继续说。
“现在悬停可能是程序正在等这个信标信号的回复。”
“如果他是预设了某个任务窗口,在这个窗口内他会每隔一段时间发送一次信标,等待上级的指令。”
“如果收到指令就执行,如果收不到就进入备选方案。”
“这是最简单的一种远程无人操控。”
“简单的二分法就可以。”
随后林宇指着那条深度曲线。
“现在它停了,说明它已经完成现阶段下潜的这个主要任务,正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随后,陆首长接过话来。
“可他们注定接收不到指令了!”
“因为通信被我们压制了。”
林宇点点头:
“对。”
如此以来,也算是得到了情报。
随后陆首长发令。
“那便如此,通知总指挥部,哈尔滨舰请求主动干预!”
“请讲。”
“我方将启动声学欺骗程序,迫使不明潜艇改变航向。”
“使它进入我方预设的浅水区。”
“届时,请派出打捞船和深潜器,对这艘潜艇进行现场勘察!”
对面一点犹豫都没有,立马就给出回答。
“准!”
随后陆首长放下话筒,立马看向林宇。
“动手!”
凌晨三点三十七分,声墙开始部署。
哈尔滨舰和两艘护卫舰在黄海深水区外围呈三角形展开。
船头对准潜艇可能逃逸的方向。
反潜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吊放式声呐缓缓入水。
林宇坐在指挥舰里协调全场。
面前六个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
声场分布、潜艇轨迹深度、曲线、交通系统的功率状态、被动声纳的频谱图,还有一个是他临时写的三维声学模拟程序。
左右有他居中指挥。
为了让信号更加逼真,林宇两艘护卫舰的声呐一起调用。
以哈尔滨舰为主,他俩为辅。
“1号阵位就绪。”
“2号阵位就绪。”
“3号准备就绪。”
通信频道里传来各舰的报告声。
陆首长看了一眼林宇,林宇盯着声学模拟程序的输出。
判断结束后,林宇点点头。
“声场模型收敛,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开始!”
林宇一声令下。
连同三艘舰艇一同按下发射键。
现如今,陆首长将这次任务的指挥权交给林宇。
生怕因为自己是个外行而造成一些不妙的影响。
虽然林宇觉得不至于,但陆首长还是放权给了林宇。
这里不是什么权力争夺的地方,而是众志成城、协调一心、打赢胜战的地方。
只要对操作有利,那么就不需要凭空多出一条让外行人允许的流程。
于是,在林宇压力倍增的同时也更加坚定要将这件事儿做好。
下一刻三艘舰艇的声学阵地同时启动。
低频声波以特定的相位差射入水中。
声波在海水中以每秒1500米的速度传播,几秒后就到达了预定位置。
这一切都是林宇预先设定好的。
眼下是10月秋季的黄海,温度、深度对声波的影响,通通被林宇大致计算出来。
随后,三艘舰艇发出的声波和潜艇自身声呐发出的声波交织在一起。
干涉、叠加、相消。
在三束声波的交汇处,一个巨大的声学低谷凭空出现。
从潜艇的被动声呐听来,那里不是120深的水区。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声学深渊。
果然,仅仅片刻…
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那艘悬停在海底等待下一步逻辑处理的潜艇因为感知到的水深信号通路走通。
没有进行下一个任务,反而是回到了上一个任务继续深潜。
立刻声呐操作员就带着他那难以抑制住的兴奋开始报告。
“它在动!”
那艘潜艇的深度读数从150米开始缓缓下降…
140、130、120…
他错误地预估了自己的处境。
开始上浮!
从深水区向浅水区移动。
林宇紧盯着屏幕上的声场模拟,手指在键盘上微调着相位参数。
声墙必须对准潜艇的位置,偏差不能超过500米。
否则声学低谷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涉条纹的混乱带。
这样的话计划就算失败了。
等潜艇抵达120米处时,林宇将攻率放大,抹消掉上一处声墙的残余。
再次将海底的位置定在了水深50米处。
而后,那艘潜艇继续上浮。
操作员的声音也越来越快。
“深度九十五!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