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靠在床边,没有任何意见。
瑞贝卡最后说:
“她晕倒的时候,別让摄影师继续拍。”
萨琳娜看了她一眼,这里她倒是回答的很坚定。
“不会。”
瑞贝卡在许可底部签了名字。
“还有一小时。她必须先把补液喝完。”
萨琳娜把正式西装递给蕾欧娜。
“那就边喝边听吧,时间要紧。”
她打开文件夹。
公开版本只有三页。
没有病毒列表,没有第三形態,没有蜂鸟,也没有任何能够被复製的医学细节。
萨琳娜用笔点著第一段。
“我们承认身体发生了不可逆变化。”
第二段。
“承认政府拆分並封存过身份档案。”
第三段。
“承认白橡泄露文件中有真实影像,但结论被西蒙斯剪辑和篡改。”
蕾欧娜翻到中间。
稿件將她的身体变化写成“罕见的机密医疗併发症”。
她拿起笔,把那一行划掉。
改成:
“反生化行动中的生物污染与紧急治疗。”
萨琳娜看了一遍,稍微思考且评估了一下。
“可以。”
蕾欧娜抬头。
“这么容易?”
“我负责让你活著说真话,不负责把真话完全改成假的。”
“哪些不能说?”
“始祖体系,第三形態,感染控制,蜂鸟,你吃过什么,艾达的血对你做过什么,这些,都非常非常不方便说,你现在已经被政府盯上了,你的能力太强了。如果给民眾带来恐慌,可能你需要后果自负了。”
蜂鸟坐在窗台上,听见自己的名字,抬了一下眉。
萨琳娜继续说:
“承认身体改变,不承认你被製造。”
“承认政府隱瞒,不承认你被替换。”
“承认医疗风险,不公开任何能被复製的东西。”
蕾欧娜看著稿件。
“半真半假的稿子。”
“政治里,能保留一半真话,已经需要很多人替你挡枪了,你这个稿子完全公开我是根本不敢想。”
准备室在走廊另一头。
亚当已经换上西装,坐在镜子前扣袖口。他试了三次,右手仍使不上力。
萨琳娜过去替他扣好。
亚当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仍旧发灰,颈侧有低温维持留下的压痕,西装肩线也撑不起来。
“我看起来怎么样?”
“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还坚持参加竞选的人。”
亚当摸了摸下巴。
“比我预想得好。”
他桌前只有一页发言稿。
没有任何长篇政治宣言。
萨琳娜已经替他刪掉大部分修辞,只留下几项需要確认的地方。
高橡树袭击未经总统授权。
雪莉和杰克的拘禁非法。
西蒙斯偽造权限。
蕾欧娜的保护身份由总统体系批准。
亚当看完,抬头问:“她准备说多少?”
“比我们希望的多,比外面想知道的少。”
“很好。”
“好在哪里?”
“说明,那还是她。”
发布会开始前五分钟,艾达进入隔壁监控室。
她的名字仍在嫌疑名单上,不能出现在镜头里。她检查了记者名单、出口、楼层热源和蕾欧娜的实时心电。
蕾欧娜在耳机里问:“你会看吗?”
“你说错的时候会。”
“那我儘量少说错一点。”
“別儘量,认真一下。”
通讯断开。
直播厅的灯光亮起。
没有任何掌声。
萨琳娜先走上台,宣布白橡档案进入独立审查。她確认泄露材料包含真实內容,也存在剪辑、重排和错误標註。
隨后是亚当。
他没有站太久,双手一直压在发言台边缘。
“我没有授权高橡树袭击。”
“没有授权拘禁雪莉·柏金与杰克·穆勒。”
“也没有授权西蒙斯以我的名义调动任何生物样本。”
台下的相机声密集起来。
亚当停了一下。
“保护身份由总统体系批准。”
“保密决定不是甘迺迪部长一个人的决定。”
“公眾因此失去信任,应当由政府接受审查。”
他说完后没有立刻离场。
他退到一侧,给蕾欧娜留下位置。
蕾欧娜走上台时,领口下的监测贴已经开始发热。
她没有先看稿子。
“我的名字曾经是里昂·斯科特·甘迺迪。”
台下的快门声挤成一片。
“现在,我叫蕾欧娜·斯科特·甘迺迪。”
“以前那个是我。”
“现在这个也是。”
大厅里有片刻安静。
蕾欧娜继续说下去。
她承认自己是浣熊市倖存者,承认之后多次遭遇生物污染,也承认紧急治疗永久改变了身体。
她没有使用“事故”这个词。
有些变化来自事故。
有些来自选择。
还有一些,是当时不那么做就活不下来。
“我没有死亡。”
“也没有被复製或替代。”
“政府拆分了部分身份记录,用於保护行动、证人和家属。”
“那项决定造成了今天的混乱,也给了西蒙斯利用它的机会。”
她抬眼看向镜头。
“西蒙斯想用我的身体,挡住他在高橡树和兰祥做过的事。”
“別让他成功。”
提问很快开始。
第一名记者站起来。
“你如何证明里昂·甘迺迪没有死?”
蕾欧娜没有去看萨琳娜准备的法律说明。
“我记得浣熊市第一天值班迟到。”
“记得便利店里没能救下来的店员。”
“记得艾略特留下的路线,也记得那天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停了一下。
“没人替我继承这些记忆。”
第二个问题更直接。
“你的身体是否应该被认定为生物武器?”
“生物武器是被製造、储存和使用的东西。”
蕾欧娜看向提问的人。
“我不是谁的產品,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会接受医疗监管和內部审查,但不会接受任何人把我登记成资產。”
第三个问题来自前排。
“你是否拥有控制感染者的能力?”
后台监控室里,艾达抬眼。
瑞贝卡则看著不断上升的体温。
蕾欧娜没有否认。
“我对感染源存在异常反应。”
“兰祥现场的每一次使用都有记录,也会接受审查。”
“具体医学细节,不会在公开直播中提供。”
有人立刻追问总统是否早已知情。
亚当重新走到话筒前。
“我知道她的身份连续。”
“也批准过保护措施。”
他看向台下。
“但我没有完全理解,她所承担的极大医学风险。”
“责任不能全推给一个刚从任务现场回来的病人。”
监控室里,瑞贝卡的表情总算鬆了一点。
关於艾达的问题很快出现。
“兰祥市政中心出现的艾达·王,是否参与了生物袭击?”
萨琳娜接过话筒。
“现有影像存在时间衝突、身份偽造和后期加工。”
“在独立取证结束前,我们不会用一段加工过的画面替任何人定罪。”
艾达坐在屏幕前,没有说话。
她只是將蕾欧娜心率窗口放大。
发布会进行到第十七分钟,数值越过瑞贝卡设定的警戒线。
蕾欧娜耳后又有血渗出来。
一名记者还在举手。
“我们到底应该称呼你为里昂,还是蕾欧娜?”
蕾欧娜看向他。
“旧档案里可以写里昂。”
“今天,以及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叫我蕾欧娜吧,我早已习惯了。”
瑞贝卡按下结束提示。
萨琳娜隨即关闭话筒。
“今天到这里。”
记者仍在喊著数不清的问题。
亚当离场时向蕾欧娜右侧靠了一步,挡住了最靠近的两个镜头。
直播厅的门合上。
走廊里,萨琳娜將一台平板递给蕾欧娜。
传播最快的標题已经变了。
总统確认甘迺迪保护身份。】
白橡文件遭剪辑,西蒙斯偽造授权。】
里昂与蕾欧娜服役记录將正式合併。】
当然也有质疑。
有人认为政府仍在隱瞒,有人要求冻结蕾欧娜的部长权限,还有人坚持她的身体本身就构成公共威胁。
萨琳娜收回平板。
“你没有解决问题。”
“我知道。”
“只是把解释权抢回来一点。”
萨琳娜看了她一眼。
“一点,其实也够用了。”
亚当在旁边签署了身份连续性命令。
旧服役记录、行动记录和服务编號全部保留。
所有“替代人员”和“新建生物资產”的內部称谓暂停使用。
部长权限仍需接受审查,但从这一刻起,没人能再从法律上宣称里昂已经死亡,而蕾欧娜只是被放在原位上的另一件东西。基本上,蕾欧娜准备马上恢復部长权限了,然后就又得开始跟別的部长们制衡起来了。
回到医疗室时,瑞贝卡已经掛好两袋补液。
蕾欧娜刚坐下,她便拿起针。
“发布会结束了。”
“很好。”
瑞贝卡擦过她手背。
“现在轮到我了。”
针头进入血管。
艾达从门外进来,把两张证件放到床头柜上。
一张是旧警员证件的复製件。
名字是里昂·斯科特·甘迺迪。
另一张是现在的部长证件。
名字是蕾欧娜·斯科特·甘迺迪。
两张卡上的服务编號相同。
电视里仍有人爭吵,她究竟是谁。
艾达把两张证件都翻到正面,挨著放好。
冷藏柜中,那块曾短暂失去飢饿的活性组织,再次收缩了一次。
监测器没有任何报警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