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副官翻身上马,凑过来。
“大佐,这个飞鸟鸿就是先前写《七武士的那个。
,”
“知道。”大佐的手搁在马鞍前头,五根手指头鬆散地搭著,“仙台的人,在医学专门学校教书。
“,“是。”
大佐又看了一眼街面。
方才那几百號人退散之后,街上留下一地的狼藉踩烂的草鞋、挤掉的钱袋、翻倒的萝卜筐子。
可这些都不是他看的。
他看的是那些退到屋檐底下、靠在墙根里、却没有走的人。
他们攥著书。
刚买到的,还没来得及翻开的——《菊与刀。
“了不得。”大佐说著。
副官没接。
“你看——”大佐的手从马鞍上抬起来,朝街面划了一下,“我拉一个连队出来维持秩序,用了三声枪响,这个飞鸟鸿呢?写了一本书,把半个神田的人拉到一条街上来抢。
我带兵的带了二十年,徵兵动员做了多少回,哪一回见过这阵仗?
,副官笑了一声。
“大佐的意思是,”
“我是说,这个人要是替军部做动员,那些徵兵告示可以撤了。一本书顶一万张告示。”大佐把韁绳提了提,马打了个响鼻。
副官陪著笑,心里头却在想別的事。
他想的是能让半个神田的人排一宿队的东西,內务省怎么就放行了呢?松平家的面子再大,也不至於压得住省里的人罢。
可他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大佐的视线还搁在那些攥著书的人身上。
他看了一阵,忽的笑了,笑得不阴不阳的。
“拿一本来。”
副官愣了一愣。
“我看,什么东西,值得这些人拿命来挤。
,副官转头看向须藤。
可须藤站在柜檯后头,两手垂著,一句话也不说一卖完了便是卖完了,他手里没有多余的本子了。
大佐也不看须藤,他偏了一下头,朝街面上扬了扬下巴。
步兵里走出一个来。
这兵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乡下人进城的那种拘束,可手里那把枪擎得稳。
他顺著大佐下巴指的方向走过去街对面的墙根底下,蹲著一个穿蓝布短褂的汉子,腿上摊著一本刚买到的《菊与刀,正低著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手指点著读。
步兵走到他跟前。
“书。”
汉子抬起头。
“书给我。
,”
汉子没动,他两只手按在那本书上,死死按著。
步兵把枪口朝下压了压,垂下来了一些他到没有开枪的意思,可那白刃在日光底下一闪,汉子的手便鬆了。
书被拿走了。
汉子还蹲在墙根底下,两只空手搁在膝盖上,张著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步兵把书递到大佐马前。
大佐接了。
他单手翻开封皮,靛青粗纹纸翻过去,露出扉页来。
扉页上只有三个字——“菊与刀”——底下一行小字,“飞鸟鸿著”
0
他翻过扉页。
第一章。
耻。
大佐的手指头搁在那个“耻”字上头,停了停。
而后他往下读。
“日本人怕的不是错是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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