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到是火爆
明治三十三年,五月二十五日。
神田的天是灰白的,不阴不晴,是那种叫人说不出好歹的顏色。
这顏色搁在別处不打紧,搁在今日这条街上,倒显出几分不相干的冷淡来。
街是热的,人是热的,可天却偏不肯凑这个趣。
博文馆的门面朝东,两扇板门卸下来靠在墙根,露出里头黑漆漆的柜檯。
柜檯后头站著须藤,铜丝眼镜擦过了,袖子卷到肘上,胸前別了一枚博文馆的铜徽,手边码著三摞书—一每摞五十本,封皮是靛青色的粗纹纸,竖排烫了三个字,“菊与刀”,底下一行小字,“飞鸟鸿著”
门还没开。
可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沈既白不在这——
他在仙台呢。
可他的名字,从昨夜起便掛在这条街上每一张嘴里了。
卖水的提著铜壶,嘴里念叨的是“飞鸟先生”;下夜班的巡查按著腰刀,同搭档咬耳朵,说的是“听讲比《七武士还凶”;就连巷口卖纳豆的老嫗,一个字也不识得的人,也晓得今日博文馆有桩大事辰时未到,排队的人却已经挤到了河边。
头里的是持票的一一三日前抢到预购票的那一批人,攥著皱巴巴的票据,有的揣在怀里,有的捏在手心里,有的乾脆夹在牙缝里头,腾出两只手来护著前后。
后头的是没票的。
没票的人比有票的多出十倍,他们不排在持票者的队里一一须藤昨日便贴了告示,持票者与散购者分列两队,持票者先入,散购者后入,散购部分按原价出售,售完即止。
“售完即止”这四个字贴出来的时候,便有人骂了。
可骂归骂,今早却还是来了。
须藤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候差不多了,於是朝身后的伙计点了点头。
伙计隨即把一块写著“开售”的木牌掛到门柱上。
队伍动了。
持票的那一列动得快。
一张票换一本书,验过、盖戳、交书走人。
须藤的手从书摞上取下一本,翻开扉页验票號,盖戳,递出去一一套动作利落,乾脆,一人不过十息的工夫。
可散购那一列却不动。
不动的缘故,是价钱。
告示上写的原价是四十五文—这个价钱较《七武士贵了一倍。
贵的缘故是页数多了、纸好了、封皮用靛青粗纹这些是明面上的说法。
暗地里的说法是:內务省盯著呢,印一本少一本,松平家的人兜得住今日,兜不住明日,趁还能卖,先把本钱收回来。
四十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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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购队伍里头,一个穿半旧羽织的书商挤到最前头,拍出一把铜钱。
“五本,二百二十五文。
“”
可伙计却只是摇摇头。
“一人一本。”
“我出六十,一本六十。
“”
“四十五。”
“八十。”
伙计没理他。
按规矩收了四十五文,递出一本。
书商接了书,往后退了半步,可人挤人,他退不动。
后头一只手伸过来,也拍钱。
“一本。”
“一本。”
“先生,一本——一本就成!
”
队伍开始往前涌。
涌的力气不大。
起先只是脚步快了些,肩膀碰了碰,后来便有人被挤得踉蹌,有人的木屐踩上了前头人的脚后跟,有人的钱袋被挤掉在地上,铜板滚出去,叮噹当地响。
须藤站在柜檯后头,两手按著书摞,脊背绷直了。
持票那一列已经发完了一百二十本。
剩八十张票,按这速度,两刻钟內可清。
可散购那一列才发出去九本。
人太多了。
一人一本的规矩卡在那里,后头的人便等不住。
等不住便挤,挤了便乱。
伙计被柜檯隔著,够不到外头,只能扯著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