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你挺懒的。凳子就在屋里,你都不拿。”
“工地上不要那么讲究,这些事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李怀东拽拽她的衣袖,“你这工装还是名牌货啊?不接地气,穷讲究。”
“你!”蒋南孙有些语塞,轻哼一声:“我小姨说,这个项目结束后让我去精言实习。”
“挺好。”李怀东倒没有挽留的意思,“精言体量大、办公环境高大上,比我们东筑看起来正规、体面。”
“而且他们手里的项目也能让你发挥才华。”他看向接近完工的车间厂房,“等你拿了普利兹克奖,别忘了给我签名。”
“普利兹克奖?”蒋南孙轻叹一声,“女设计师单独获奖太难了,基本都是作为合伙人共享的。”
她转过头,不由得盯着李怀东。
“别瞅我,我对普利兹克没兴趣,我也不需要他们来定义我。”
李怀东三下五除二,把盒饭扒拉完,“你要是能拿到国一,那才叫牛逼。”
“全国工程勘察设计一等奖?太难了。要是国一奖学金,我还拿过。”
李怀东摸摸她的脑袋,“不是这个国一,而是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
“啊?建筑也能参评?”她一直以为,只有科研成果才能参评国家级科技大奖。
“啊什么啊。国一奖金确实不高,但你可以给它换个称呼,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功。”
蒋南孙瞪大眼睛,国一还能这么读吗?
在工地跟李怀东搭班久了,蒋南孙发现他也没那么坏。虽然嘴上说着设计师不应该下工地,但还是经常从郊区买几车西瓜、啤酒,跟施工方混在一起。
等德企总部验收完核心建筑,李怀东按惯例跟大家喝酒庆祝。
“没回去?”他接过蒋南孙递过来的矿泉水,漱了漱嘴。
“锁锁让我盯着你,免得你跟他们跑去楼上。外滩那边还有一场酒局呢。”
“艹!”李怀东吐槽道。
蒋南孙无奈地笑了笑,她也清楚做工程的免不了应酬。
虽然设计方跟施工方全按德标执行,但执行者都是中国人,自然而然带着中国人的行业惯例——讲指令、讲规矩,永远不如讲人情、处关系好用。
酒会定在外滩源的酒店,露天阳台正对着黄浦江的转角。冷餐台上码着三文鱼和芝士塔,冰桶里镇着香槟。
相比于工地附近热闹粗野、满是烟味的聚餐,事务所对接业主的酒会倒是精致不少。
朱锁锁早就到了,她穿着黑色西装套裙配着珍珠项链,正在跟克劳迪娅聊珠宝首饰。
换了一身新西装的李怀东推开大门,端着香槟酒杯走了过来。
“克劳迪娅,恭喜你们。”
“恭喜?”克劳迪娅愣了愣,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李,你要恭喜我什么?我应该恭喜你,核心建筑一次性验收通过。”
“你们德裔当选美国大统领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李怀东抬起酒杯,语气十分真诚。
克劳迪娅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起来,她很想说,巴伐利亚不承认唐普这个德裔。
这人行事乖张、毫无章法,每天都在出风头、讲大话,说他是德裔简直让德裔丢人。
“Nee、Nee、Nee。”克劳迪娅连忙否认,语气格外认真:“李,你千万不要这么说!”
“唐普连完整的德语都讲不利索,一辈子都没在德国生活过一天。怎么能算德国人呢?”
“唐普是美国人,不是德国人。总部董事会上周还聊起这事,没人觉得是荣耀,反而在担心跨大西洋的订单会不会受影响。”
克劳迪娅无奈地笑了笑,跟他碰了碰酒杯:“所以,你真的不用恭喜我们。”
“要我说,他顶多是有德国血统的美国人,跟正经的德裔差十万八千里。我们还是不说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