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教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笑,“帮朋友问的?”
“嗯。”蒋南孙见老师没在意,轻舒一口气:“李怀东想搞一个,托我问问。”
“倒也不麻烦。”董教授思索片刻,讲道:“这两年市里搞历史建筑活化,鼓励社会力量参与进来。
“政策还没出台,但文旅部门牵头在做试点。先去区文旅局做前置审查,审查过了再去民政局登记。”
“你等我一下。”
董教授打开电脑,点了几下,调出一份要求:“展厅不低于300平,每年面向公众开放不少于10个月……”
蒋南孙在手机上飞快记着,心里不由得暗想:竟然真有这种政策。
“落地的话有长租跟产权收购两种,但个人不能买,需要用美术馆的名义。”
“好的。”蒋南孙忍不住问,“老师,我听说有的美术馆……一楼做展厅,楼上当私人空间,这合规吗?”
“满足政策要求就行。但这类历史建筑,一砖一瓦都不能乱改。”
“而且,连续两年年检不合格。美术馆的性质就得改回去,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想把房子算成个人资产,政策不支持、法律风险很高。”
蒋南孙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心里在想啥。
等她记得差不多了,董教授才说了一些关起门的话:“以后,你会接触很多类似的事。比如这几年各大设计院忙着上市,也在玩公转私的把戏。”
设计院本来是事业单位,但政策上希望他们转制成企业。
然后,事业单位变成国资持股占大头。接着就是国资退出,变成全体员工持股的民营企业。
“这不挺好的吗?”
“退休要退股,你觉得有几个人愿意?人走茶凉,你不持股就只有一点退休金。”
“但上市的话,就要拆掉内部职工持股会。这样一来,就能收走普通员工手里的股份。”
董教授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叹息,“核心人员直接持股、中高层骨干在持股平台。平台可以换人,但直接持股可以代代相传……”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蒋南孙脑袋懵懵的。董教授一番肺腑之言,真让她大开眼界。
她以前一直活在论文和课题里,现在才知道行业运行的底层逻辑。每一次政策变动,都对应着利益分配。
李怀东要办个人美术馆,不过是这套逻辑里最不起眼的东西。而且美术馆作为非营利社会组织,收益只能用于公用事业。
回到东筑,她把在办公室记的、听的都讲给李怀东。
“事业转企业、企业转IPO。”李怀东听完,大呼还是你们会玩,“对接国际标准一问一个不吱声,从大盘子里划拉东西往自己兜里装,倒是比狗吃屎都积极。”
蒋南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师说,现在设计院工资低但奖金高,年底账上也没啥钱。”
“你是不是傻?”李怀东摇摇头,“搞个自建大楼,把多余的空屋子租出去,不就有收益了?真以为人家愿意多发奖金?”
“物业收入属于股东,跟员工可没关系。也就是股权对应物业,股权传下去,物业也就传下去了。”
蒋南孙张张嘴,三观瞬间被颠覆了:“这样没事吗?”
“时代的局限性罢了。”李怀东一句话就结案了,“这种事你少掺和,心里有数就行。要是出去乱讲,搞不好会被醉酒的大运撞死。”
“所以,在我这里工作压力或许大点,但绝对干净合规。”
“咳。”朱锁锁轻咳一声,“你合的哪门子的规?我可知道你干的事。”
“我是中国公民,自然要遵守国内的法律。至于国外……”李怀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关我咩事。”
“有种派国际刑警来,我好害怕哟~”
狐假虎威这四个字,他可是极其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