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学院的林荫道，李怀东跟董教授一边走，一边聊这个项目。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新总监要换设计方，就给我们递了入场券。”

“我们技术上没问题，但华东院的分量您也知道。它是本地设计院老大，我们硬抢过来容易结死仇。”

董教授微微点头，“所以你拉我这个老头子进来，给你当挡箭牌？”

“我是真请您做首席技术顾问。”李怀东语气诚恳，“您是国内的泰斗，无论在学术上还是项目上，都比我有分量。”

“华东院的张总工和规划处的王处，都是您的学生。有您挂名，也不算外人截胡。”

董教授坐在长椅上，不由得思索起来。

技术评审权在德国总部，对方只认DIN标准，本地关系户插不上手；商务决策权在克劳迪娅手里，她摆明了要换供应商立威。

可问题在于，项目要在魔都本地落地。

华东院作为地头蛇，从报建规划到图纸审查，根须早就扎进了每个环节。

东筑要是把项目抢走，人家明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就能让东筑自动放弃。

赢了标、输了生存，在地产圈屡见不鲜。

“怀东，你既然找我当顾问，我就不能只挂个名。”董教授给出解决方案，“我牵头申请一个院级课题，德国DIN工业建筑标准的本土适配。”

他看向跟来的蒋南孙，“南孙，你在东筑当实习生，这个课题你跟一下。”

“你们用研发中心当核心示范案例，出一份德标本土化的白皮书，我这边再出学术研究结论。”

“这样一来，就不是抢标而是学术项目。东筑作为落地方，方方面面都能交代过去。”

“不过，这么大的项目，你们一家也吃不下。”董教授转过头，看向李怀东，“核心工业建筑，你们凭实力拿，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是附属用房、厂区景观、办公区装修之类的，技术要求低，我建议让出来。把这些分包给华东院的全资子公司，给人家一口汤喝。”

李怀东点点头，当场答应下来。

虽说这些项目属于肥美的麦乐鸡块，但大项目都是排排坐、分果果，没必要弄得血糊拉碴的。

吃独食，无论在那个圈子都招人记恨，尤其在工程圈是要命的大忌。

“华东院和管委会，我私下打个招呼。以后有德企综合厂区的大项目，我给你们牵线。”

说到这里，董教授笑了笑：“我这张老脸，在魔都还有几分薄面。有我在，没人故意卡你们。”

“毕竟是学校的示范项目，谁也不想背上阻碍技术进步的坏名声。”

“董教授，太谢谢您了。”李怀东连声感谢，“后续您只要有需要，尽管开口吩咐。”

蒋南孙跟着他往外走，一路上都在寻思“这个课题你跟一下”是什么意思。

她印象里，跟一下就是开会记笔记，或者跑跑腿、负责上下联系。可是，她总觉得不对。

“李怀东，老师说的跟一下……具体要我做什么？”蒋南孙加快脚步，跟他并肩走在一起，“我以前只是在课题组帮忙，没有独立跟过项目。”

李怀东扭头看了她一眼，“你马上就是在读博士了，不要还抱着学生思维。”

“董教授让你跟项目，就是说他只挂个名、给你当靠山。剩下的事全部是你的，要不然，你这个准博士跟本科生有啥区别？”

“可……”蒋南孙咽了口唾沫，“可那是院级项目。”

“对啊，所以需要博导申请项目。如果具体工作都要他负责，还招博士干嘛？”

“说白了跟公司一样。他是博导更是你老板，课题和经费是他跟的，你只需要干活、写文件就行了。”

蒋南孙还是有点懵，“那、人手呢？就我一个人？”

李怀东停下脚步，不由得盯着她：“你是真傻，还是读书读迷糊了？”

“院里的研究牲，研一、研二的师弟、师妹，都是最廉价、最优质的劳动力。愿意来的，劳务费从课题经费里出。”

“还有那些本科生，几杯奶茶、烧烤火锅就打发了。”

“你要是看谁顺眼，就给弄个署名，或者给教授介绍一下。”

“你就是个包工头。做得好，算你的学术资历；出问题，你是顶包的。怕了？”

蒋南孙抬起头，想说不怕。可话到嘴边，还是嘀咕道：“有点。这么大的项目……”

“大师姐，你都25了。一个有前途的设计师，这个年龄都独当一面了。有什么好怕的？总不能让我把馒头嚼碎，一口一口喂你吧？”

“小时候写作业不会怎么办？找老师问、找同学抄，总会交上去的。”

他忍不住摇摇头，学校的生活足够安逸，但也太容易把人养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