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者一號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向前衝去,船头劈开水面,拉出两道白色的水浪。
“后退!”
那船还没衝出五十步,又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猛地停下,然后以同样的速度,向后倒去。
前进,后退,左转,右转。
那艘笨重的铁船,在刘师傅的徒弟操控下,像一个绣女手里的纺锤,灵活得不像话。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河里那个黑色的怪物,表演著超越他们认知的一切。
工部尚书李工算张著嘴,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兵部尚书王德发,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栏杆。
张承的脸,已经白了。他在望海港看过那艘更大的铁船,但这种小船带来的视觉衝击,在天子脚下,在满朝文武面前,更加致命。
钱理看著高台上那些震惊到失语的大人物,微微一笑。
“诸位大人,光会跑会转,算不得祥瑞。”
他指著百步开外,河面上一个预设的木筏浮靶。
“那只是个没用的铁疙瘩,也就听个响。”
“我望海港真正要献给圣上的,是这个。”
他一挥手。
“开炮!”
两个水手走到船头,那里架著一门看上去比寻常火炮要短小一些的黑铁炮。
所有人都看见,一个水手没有从炮口装填,而是拉开了火炮尾部的一个机括,將一枚纺锤形的炮弹塞了进去,然后“咔噠”一声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高台上的一个老將军失声喊道:“后膛装填!这是红毛番的后膛炮!”
他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
一团白烟从炮口喷出,百步外的木筏浮靶,应声炸开,木屑四溅。
岸上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响嚇得一片人仰马翻。
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
“轰!”
第二声炮响。
又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了刚才的炸点上,水花冲天而起。
“轰!”
第三声炮响。
不到十个呼吸,三声炮响。
河面上,那木筏子已经连根毛都看不见了。
探路者一號的船头,那门火炮的炮口还冒著青烟。
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河面,转向了高台上的那群將官。
那些一辈子都在跟火器打交道的老將军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大宣最精锐的炮手,用最好的红夷大炮,填装、瞄准、发射,最快也要一刻钟。
遇上炸膛,就是天大的功劳。
可眼前这东西,十个呼吸,三炮齐发,炮炮命中。
这不是火炮。
这是神仙手里的雷公电母。
兵部尚我王德发嘴唇哆嗦,他指著那艘船,又指了指钱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承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要不是身后的副將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已经瘫倒在地。
他想起了在望海港,林涛扶著他时说的话。
他想起了靶场上,那被扔下悬崖的金毛番。
他更想起了自己拉回京城,当成宝贝献给圣上的那三十六门“破铜烂铁”。
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钱理看著高台上那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掸了掸官袍上的煤灰,捧起那个紫檀木盒子。
“诸位大人。”
“这个大宝贝,你们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