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清走出鹿小天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可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鹿小天的方案虽然在节奏上有所调整，可第一批十一个岗位的轮岗名单一出来，反响还是很大。

方案里的十一个岗位，涵盖了五个区和两个县的副职、核心局委的副职等，虽然都是副处级和副局级，可牵涉面不小。

尤其是其中几个区县的常务副职，都是张建华最近两年才调整上去的人，现在突然要轮岗，下面的人难免议论纷纷。

张建华是在一个星期后才知道这份方案的。

那天他刚从省里开完会回来，车还没停稳，市委秘书长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文件。

“张书记，您看看这个。”

张建华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標题——《京州市县处级干部交流轮岗实施方案第一批。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谁弄的？”

“组织部那边出的，周正清同志牵头，据说是跟鹿副省长碰过之后形成的方案，已经报省委组织部备案了。”

张建华没有立刻说话，拿著方案上了楼，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十个岗位，涉及的几乎都是他近两年布局的重要位置。

有的是常务副区长，有的是核心局委的副职，有的是区县的组织部长，每一个岗位的调整都看似合理——有的是任职年限到了，有的是需要多岗位锻炼，有的是为了优化班子结构。

可张建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调整的背后，有一个共同的逻辑——把他的线一根一根抽走。

“周正清……”张建华放下方案，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正清的手机。

“正清，你现在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好的，张书记，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周正清走进了张建华的办公室。

他看到张建华面前摊著那份轮岗方案，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张书记，您找我？”

“坐。”张建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冷不热。

周正清坐下，等著张建华开口。

张建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开口道：“这份轮岗方案，是你牵头做的？”

“是，张书记，这是组织部根据干部轮岗的相关规定，结合京州市的实际情况，擬定的一份初步方案。”周正清的语气很平稳。

“方案报省委组织部备案之前，我本来想向您匯报的，正好这两天您一直在省里开会，我就先按程序走了。”

“按程序走，程序確实没错。”张建华看著他。

“可正清，你知不知道，这份方案动了多少我的布局？”

周正清沉默了一下。

“张书记，干部轮岗是正常的组织工作，不是针对谁。”

“我列进去的每一个岗位，都有充分的理由——要么是任职年限到了，要么是需要多岗位锻炼，要么是班子结构需要优化。”

“站得住脚的理由，谁都会写。”张建华的声音微微提高。

“可你列进去的这些人，有几个是跟你我无关的？你告诉我，你列的第一批十一个岗位，有几个不是跟我张建华有关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