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坐了五个人,挤得很。
翔平靠在窗边,左臂缠著绷带,右臂的石膏垫在膝盖上。
清水把他往里推了推,自己坐在最外侧,一手撑著他的肩,生怕一个急剎把人甩出去。
诗织坐在副驾。
开车的是高桥认识的码头朋友,一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他们仨为什么半夜在海边仓库门口打架。
“你爷爷的师兄”翔平开口,盯著诗织的后脑勺“你爷也是练剑的?”
“练过”
“练的什么?”
诗织没回头“柳生新阴流”
翔平想起黑岛宗司那句话,你爸把谱子留给了一个人,不是你妈,也不是你。
又想起神宫寺动作里那一丝无刀取的影子。
“你爷爷跟他同门?”
诗织没应声,只点了下头,车窗外的路灯在她侧脸上扫过去。
“你藤原组,关西的,柳生家,关东的。”翔平掰著手指头“你们两家,是不是早就有过节?”
诗织终於偏过头並未回答。
清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扯了扯翔平的袖子“哥,藤原前辈她家……真是黑道?”
“关西第几来著?”翔平冲副驾喊。
“没排过”诗织声音平。
“没排过是因为太靠前不好意思说,还是太靠后没人记得?”
副驾那边沉默。
高桥在后排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被冰室一胳膊肘懟回去。
“队长”冰室小声说“您都被人绑三天了,能不能先把命当回事”
“命我当回事”翔平闭上眼“可这帮人前后后绕的这个圈,我要是不当个乐子看,我能被气死”
车拐进商店街天快亮了,只有街角那家便当店亮著灯。
到了公寓楼下,松岛他们各自散了。
诗织扶翔平上楼,一阶一阶。
翔平左脚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就晃了一下,诗织手上一紧,把他整个人往墙上一靠。
“慢点”
“嗯”
进了屋,桌上还摊著昨晚被翻出来的那堆东西。
股票单子,手绘地图,还有那张泛黄的黑白照。
翔平在椅子上坐下,左手把那张照片拈起来。
拉麵店门口,两个男人。
一个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桐生正一,另一个,黑岛宗司。
照片背面那行字,浪速·黑岛·1985。
“你看过了?”翔平没抬头。
“在你抽屉夹层里”诗织给他倒了杯水“你藏东西的地方,也太不隱蔽了”
翔平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问“黑岛说,谱子留给了一个人,柳生比他清楚”他抬眼“恰恰这么巧是你爷爷的师兄”
诗织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翔平把照片往桌上一放“这事儿没那么巧的,我爸贏了黑岛,拿了半本谱子,转头就交给了一个叫柳生的人,很不符合逻辑啊”
诗织的手指在木盒边缘按了一下。
“1985年”她声音很轻,“我爷爷还在世”
翔平盯著她。
“那年春天,我爷爷去过一趟大阪”诗织低著头长髮垂下来“家里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回来以后就把柳生新阴流的传承封了”
“封了?”
“一招都不再教,包括我父亲”她抬起头“直到他去世”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第一缕光从阳台那扇掛著风铃的窗子斜进来,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
翔平没说话。
半晌,他笑了一声,牵动左臂的伤口,又倒抽一口凉气。
“合著”他咧著嘴“我爸那半本谱子,搞不好就在你们藤原家。”
诗织没否认。
她只是把木盒往怀里又抱紧了些,那只缠著护带的手,指节绷得很紧。
“等你伤好”她重复了一遍昨晚的话“我回家问问我父亲再说吧”
翔平靠回椅背,闭上眼。
后脑还在跳著疼,左臂火辣的,右手依旧麻得没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