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以身为炉,鯨吞阵眼求首订
惨绿色的飞灰在风中彻底散尽。
柳巷十九號的破院里,只剩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和一股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腐臭。
沈宿靠在门框上。
右腿的裤管空荡荡地垂著。
紫黑色的皮肤下,纯阳残火与药力还在疯狂绞杀。
剧痛让他下頜的肌肉绷得死紧,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死死盯著视网膜上那行鲜红欲滴的文字。
当前开炉倒计时:七天。】
七天。
皇城底的那个怪物,被他接连斩杀使者、刺激阵眼,已经等不及要开炉吃人了。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七天倒计时,只会有两种反应。
要么连夜逃出京城。
要么崩溃等死。
但沈宿没有。
他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抹极其暴戾、近平神经质的冷笑。
“七天————”
沈宿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大拇指缓缓摩擦著破山刀的刀格。
粗糙的金属纹理刺著他的指腹,让他狂躁的神经得以锚定。
“老子正愁找不到这怪物的真身,你既然敢把阵眼铺到我脚底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
苟道的本质,是生存优先,是不打没准备的仗。
但当退无可退、必死之局已经砸在脸上时,最高级的苟,就是把敌人的刀抢过来,先捅进敌人的心窝!
沈宿收起冷笑,拖著失去知觉的右腿,单手撑著门框,一璃一拐地走进了屋內。
屋內,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陈岩躺在木板床上,那条被沈宿强行接上、用夹板死死绑住的右腿,渗出的血水已经把粗布床单染得暗红。
陈岩醒著。
他双眼空洞地盯著满是蛛网的房顶,双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单,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已经翻卷渗血。
听到沈宿进来的声音,陈岩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字字如砂石摩擦:“沈爷。”
“醒了就別装死。”
沈宿拖过一把断了一条腿的长条凳,垫著左脚坐下,顺手拿起桌上那半壶烈酒,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著下巴滴在胸口的绷带上,刺痛感让他精神一振。
陈岩慢慢转过头,眼底全是灰败的死气。
“我这条腿,废了。”
陈岩扯起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督战使的阴罡绞碎了膝盖骨。接上了,以后也是个废人。走不了趟子,提不动刀。”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沈爷,三爷的仇,我陪你走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我成了累赘。你给我个痛快吧。”
说著,他试图抬起手,去够床边那把断刀。
啪!
沈宿连刀都没拔,反手一巴掌抽在陈岩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陈岩抽得偏过头去,嘴角撕裂,飞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疼吗?”
沈宿冷冷地问。
陈岩被打懵了,嘴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但眼中的死气,却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抽散了几分。
“知道疼,就说明没死透。”
沈宿將那枚从陈岩手里抠出来的、沾著血的缺角铜钱“叮”的一声拍在床头。
“五百文的命钱,老子还没让你还完。想死?你问过我了没?”
陈岩眼眶瞬间崩裂,眼泪混著血水砸在枕头上。
他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腿废了,就装木腿,装铁棍。只要你这双眼睛还没瞎,陈三爷那笔帐,你就得给老子睁大眼睛看著怎么收回来。”
沈宿的目光落在刀柄那块刻著“替我看”的铜牌上,语气平淡,却有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沈宿的规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可能把同伴丟下。躺好,別给老子找事。”
陈岩死死咬著嘴唇,终於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大哥————”
程大小姐端著一盆滚烫的热水站在那里。
她那缕白髮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刺眼。
更刺眼的是她的双手。
她端著滚烫的铜盆,但她的手背却布满了青紫色的冻疮,十指的指节上,甚至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冰霜!
那是太阴血玉的反噬。
刚才为了压制沈宿右腿暴走的纯阳残火,她徒手激发了血玉的极阴之气。
代价就是,极寒的死气顺著她的经脉倒灌,正在一点点冻死她的生机。
沈宿瞳孔一缩,猛地起身,一步跨过去,左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嘶””
触手的瞬间,沈宿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万载玄冰,那股恐怖的阴寒之气顺著他的掌心,直刺骨髓。
他丹田內的大成抱丹火种,轰然催动。
纯阳炎骨初级】运转,暗红色的纯阳罡气顺著他的左臂涌入程大小姐的体內,蛮横地將那些游走的寒气焚烧殆尽。
程大小姐闷哼一声,手指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黑水滴落在地。
“你疯了?”
沈宿脸色阴沉,“知道那块玉是什么东西吗?再多用一次,你的心臟就会被冻成冰块!”
程大小姐没有躲,任由沈宿握著她的手腕。
她仰起头,那张清丽脱俗却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倔强:“沈大哥,我说过,我不会跑。你救了我,如果我的血,我的命能帮到你————”
“闭嘴。”
沈宿毫不留情地打断她,鬆开她的手,將铜盆接过来放在桌上。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拿命来填。听好了,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碰那块玉。”
程大小姐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退到一旁,脚步虚浮,靠著墙才勉强站稳。
沈宿没有再看她。
他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不对劲。
刚才纯阳罡气探入程大小姐体內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极阴之气不仅没有因为脱离血玉而减弱,反而像是在被某种外力源源不断地“充能”!
源头,不在血玉。
而在脚下!
沈宿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的院子。
那个方外督战使死前的话,以及那张人皮路引上的竖瞳標记,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
柳巷地下,有阴极之眼。
那是太岁祭典的九个阵眼之一。
“陈岩,看著门。任何人敢进来,拿连弩射死。”
沈宿撂下一句话,转身一一拐地走入风中。
他来到院子正中央。
就是刚才方外恶犬发疯想要扑挠的位置。
这里的青石板上,积攒著一滩黑色的泥水,散发著比其他地方浓烈十倍的腥臭。
沈宿单腿站定,左手缓缓拔出破山刀。
錚!
暗红色的纯阳刀罡在刀刃上吞吐,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给我开!”
沈宿暴喝一声,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就是纯粹的暴力,连人带刀,狠狠一刀劈在青石板上!
轰!
大成境界的破山刀罡,瞬间將半米厚的青石板劈得粉碎!
泥土翻飞,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出现在院子中央。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如喷泉般从深坑底部冲天而起!
那煞气阴冷、邪恶、带著令人疯狂的精神污染。
周围的枯草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直接化作了飞灰。
而在深坑的底部,泥土之中,赫然镶嵌著一颗水缸大小的黑色肉瘤!
那肉瘤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正在极有规律地“咚、咚、
咚”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外喷吐出巨量的极阴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