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钟想把话题拉回来,“签约需要监护人签字。不过不用你过来,俱乐部说可以传真过去。但是那个合同我看不懂,寄过来后需要你找律师看看。”
钟志刚在电话那头思考了一会儿。
“这样恐怕不行吧。我们这边的法律制度和你那边的不一样吧?会不会有什么条款我们看不懂,到时候吃亏?”
钟想愣了一下,他確实没想到这个原因。光顾著高兴能签合同了,而忘记了德国的法律肯定与中国的不一样。
“那我找这边的看看?”
“应该的,”钟志刚的语气很认真,“这是大事,不能马虎。钱不够跟爸说,一定要找一个稳妥的人看看。”
“不用,我有钱。”钟想立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钟志刚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没有笑,是认真的:“真不用老爸过来?我请个假,飞过去一趟也行。”
钟想靠著栏杆,他很想说“你来吧”,很想让父亲亲眼看看他踢球的样子,看看他穿著球衣在场上的样子,看看他现在住的地方,看看他的队友,更重要的是他想他』了...
但他更清楚父亲请一次假要扣多少钱,来回机票要花多少钱,住宿吃饭又要花多少钱。而那些钱,都是父亲在井下用汗水和危险换来的。
“不用,”钟想故作轻鬆的开口:“等我到了一线队,那时候一线队肯定会给合同,到时候你再来吧。到时候儿子给你买机票,买球赛门票,让你坐最好的位置看球。”
钟志刚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响:“那行,没问题!爸等著!”
“对了,给我一个传真机的地址。简讯发给我。”
“好,我明天去矿上办公室问问。”
最后,钟想顿了顿。
“爸,”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换一个岗位吧。钱少点没事。井下太危险了。上次新闻里说……”
“行了,”钟志刚打断他,语气里带著独属於父亲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臭小子,还管起我来了?放心吧,爸干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数。你好好踢球,別分心。”
掛了电话。钟想在原地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打了个冷颤。
他转身走进训练基地办公楼。施密特还在办公室,桌上放著第二天的训练计划。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到了站著门口的钟想。
“施密特教练,”
“我问过我爸了,可以传真过去,但是合同....,他看不懂,因为两边的法律不同。”
施密特放下笔,看著这个中国少年。从第一天来试训连德语都听不懂几句,到现在能站在他面前条理清晰地討论合同和法律问题。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钟想的头髮。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施密特说,“到时候如果不放心,可以带上保罗的父亲汉斯过来。他在德国生活这么多年,能帮你审核一下。我也可以帮你看看。俱乐部会准备中德双语版本,条款会清晰的。”
钟想看著这个平时训练时很严厉、有时候说话直接甚至有些刻薄的教练。此刻,他的眼神却很温和。
钟想往后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施密特教练。”
施密特笑了,走过来拍了拍钟想的肩膀:“你这小子,快去吧。快去器械室吧,奥利弗已经在等你了。”
钟想一下拍了脑袋:“哎呀,我打电话去了,差点忘了。”
施密特看到钟想模样再次大笑起来:“快去吧,保罗已经在了,我说了你的原因的,没事的。”
钟想慌忙跑下楼了,手机振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老爸刚才发来的简讯。
“儿子,老爸以你为荣。”
钟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兜里,大步下楼去器械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