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还有一周我就满十六岁了。”
钟志刚在电话里面笑了出来:“放心,没忘记,你妈还念叨著呢!你是不是想要吃家里的味道?你说想吃什么,爸给你寄过去。”
钟想也笑了,靠在训练基地栏杆上,看著训练场上的队友:“老爸,我现在都不吃那些了,我就是想说一周后,就九月二十二號了,我就正式满十六岁了。按照德国这边的规定,我可以签约正式的青年合同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是特別重要的事。
但电话那头的钟志刚一点也不平静。
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有点重了。
“你等等,”钟志刚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我刚从井下上来,我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给你打过来。”
电话被掛断了。
钟想拿著手机坐在训练基地边的栏杆上,九月的多特蒙德吹的风已经带有一丝凉意了。
不过此时钟想並没有在意这风,脑中却在想按照正常情况今天老爸应该是休息日的,他为什么加班呢?
除非...加班...是为了...
突然钟想就明白了,是因为他!
怕他在国外消费高,怕他想吃点什么都捨不得买。这段时间老爸一直往他帐户里打钱,每次转帐简讯备註的都是三个字:多吃点。
但钟想一次也没去取过。他告诉过老爸自己有学徒工资了,够用。
而老爸却说的是:你自己挣的是你自己的。我给你的,是我必须给你的。当爹的,照顾儿子是天经地义的。
想到老爸加班下井,眼眶忽然就红了。
老爸就是这样。话不多,从来不会说“我爱你”或者“我想你”。但他最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在几百米深的矿井下多干一个班,然后把挣来的钱全部打给远在德国的儿子。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钟想立刻接起来。
“等等啊小想,我还在换鞋,今天算是我洗的比较快的了...”钟志刚还在喘气,显然已经洗完澡在更衣室了。
钟想还没吭气就听到了老爸工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老钟,你家小想的电话吗?还真孝顺呀。”
钟志刚嘿嘿笑著回应:“那可不。”
但紧接著,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著点阴阳怪气:“井下作业的工人竟然在供一个国外踢球的儿子,供得起吗?他明白国外消费有多高吗?”
旁边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呢。这不,今天又来加班了。老钟你也真是,孩子想踢球就让他在国內踢唄,非送去德国……”
另外一边传来一句:“你们小声点,老钟在打电话呢...”
钟想抿了一下嘴,咬了下嘴唇。
但他没说话,因为老爸根本没有理会那些“阴阳师”。
隨后他听见老爸的脚步声直接走出了更衣室,走到了室外。
“小想,”钟志刚的声音传来过来:“那些叔叔的话你別放心上,他们不懂。我觉得你一定可以踢出来的,我儿子有那个本事。”
钟想一下就觉得喉咙里面有什么卡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爸……你別去井下了,太危险了。签约之后每周的薪资都会提高,我能养活自己。”
“嗨,”钟志刚笑了:“你那点钱,自己留著花。运动员就是吃青春饭,只有真正的头部那群人能赚大钱。其他的那些,都是一份工作,甚至可能还得兼职干別的。爸得多给你攒点。万一你以后想干点別的,也有本钱。”
钟想知道父亲说得对。职业足球这条路,能走到顶端的凤毛麟角。大部分人都像父亲说的那样,只是把踢球当成一份工作,甚至是一份不太稳定的工作。但他不一样,但他也不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