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早饭,陆景铭今日任务,便是如何“合理”地将那批粮食“变”出来。
他起身走到侧院柴房,准备套上骡车去运粮。
本不想吵醒挛鞮云珠,偏生那匹青骡像是成心跟他作对,他越是屏气凝神想悄无声息,它反倒扬脖嘶鸣了几声。
挛鞮云珠自然被惊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手里索南长刀已然出鞘。
待看清牵驴的是陆景铭,俏脸一红,迅速套上皮袄:“你去哪里?”
此刻的挛鞮云珠一头长发凌乱披在肩头,酒红色保暖内衣衬得她身材越发丰满挺拔,那双琥珀色眸子在晨光中竟漾着几分羞赧。
“吵醒你了?”陆景铭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
“嗯。” 挛鞮云珠应了一声:“你会赶骡车?”
“呃……不会,我可以学!”
“我跟你去。” 挛鞮云珠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顺手将长刀背在身后。
陆景铭看她的神色,知道拗不过,点头答应:“刚好,你路上教我赶车。”
两人从柴房出来,正好碰到酸枣和石小花送姜月和石小谷出门去修路现场。
几人诧异地看着挛鞮云珠,感觉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似乎收敛许多,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那层冰霜仿佛被春阳化开了一道缝隙。
尤其是她看向陆景铭时,以往冷漠的眼神深处似乎多出了一汪漾漾秋水。
连石小谷和石小花这两个小家伙,也感到了这种变化。
小谷胆子大,见挛鞮云珠背后多出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忍不住凑上前,仰着小脸,好奇地问:“云珠婶婶,你这把刀好漂亮啊!能给我摸摸吗?”
一声“云珠婶婶”,叫得挛鞮云珠微微一怔,陆景铭也是老脸一热。
挛鞮云珠低头看了看小谷亮晶晶的眼睛,又瞥了陆景铭一眼,竟破天荒地没有冷脸,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刀鞘末端,低声道:“只许摸这里,刃口锋利,不能碰。”
小谷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那冰凉的铜饰。
胆小害羞的小花也壮起胆子,学着哥哥的样子摸了一下,然后飞快缩回手,躲到酸枣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酸枣这小机灵鬼,目光在陆景铭和挛鞮云珠之间转了转,又联想到陆叔叔今早从柴房出来,心中顿时了然。
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忧虑,生怕陆叔叔有了“婶婶”后,就不再管她们姐弟。
一念至此,小丫头立刻扬起笑脸,格外殷勤:“云珠姐,你还没吃早饭呢!我给你热热去!”
陆景铭看出她的小心思,心里一软,温声道:“酸枣,不用忙了,我身上还有点吃的。你跟小花在家看好门,小谷,你陪姜月姐姐去修路那边,咱们家里的事,不许对别人说。”
“陆叔叔放心,我姐和姜月姐都交代我了……”
为了不过于引人注目,几人都将保暖衣穿在里面,外面依旧套着破旧外衫。
挛鞮云珠将那把显眼的长刀用一块旧毡布仔细裹好。
套好骡车,陆景铭驾车,挛鞮云珠抱着裹好的长刀坐在一旁指挥。
车轮碾在冻硬的积雪上,吱呀作响,朝着陈仓城方向行去。
寒风依旧凛冽,但狭小车厢里,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微妙气氛。
挛鞮云珠不再是那个时刻保持警惕的冷峻模样,她的肩膀偶尔会因为车辆颠簸,轻轻碰到陆景铭手臂。
沉默地走了一段,挛鞮云珠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面青铜小镜,对着镜子照了照,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脸颊上那几处被塞外风沙和强烈紫外线灼出的暗沉斑块。
看了半晌,她忽然开口:“陆景铭,你说……我脸上这些斑,能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