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丹不是愤怒,是慌。
他准备了应对赵括不满的一整套说辞。
封君是荣耀,食邑将来会有的,裨将是过渡,你还年轻,寡人用你的日子还长。每一个理由都打磨过,每一个字都斟酌过。但他没有准备应对赵括“累”的说辞。
因为在他的所有盘算里,他只是想pua一下这个关键岗位的员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员工直接摆烂了,不干了。
你不干了怎么行,公司的业绩谁来增长,这么多的工作谁来完成?
“不行。”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不像是一个王在驳回臣子的请求,倒像是一个人在抓住什么快要滑脱的东西。
赵括的眉头皱了一下,是真的皱了一下,像是被人逼着多吃一碗饭的那种皱法,“大王,臣是真心的......”
“不行。”赵王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还硬。
但他硬完之后,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不行,然后呢?给一个裨将他不要,想换成钱。
难道给他封食邑?要封早就封了,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他看了一眼殿内的群臣们。
群臣的目光像一群等着看戏的麻雀,蹲在枝头上,无声交流着。
赵王心里清楚,如果今天真的让赵括空着手回家赋闲了,明天邯郸城,其他六国都会知道他赵王寒了功臣的心,成了刻薄寡恩的代表。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赵括留下来、又不显得是他求着赵括留下来的台阶。
“相邦。”他叫赵胜。
平原君赵胜站了出来,“臣在。”
“朝中可有官职空缺?”
赵胜看看赵王,又看看歪着身子站在那里的赵括。
他的眼皮耷拉着,眼珠上翻,像是在认真思考。
“治粟内史,崔门前几日病卒于家,职位尚无人接任。”
治粟内史,管的是全国的粮草、仓廪,秩二千石,比裨将高了整整三个品级。
但这是一个文职,让长平之战的主帅去种田,赵国开国以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赵王眉头皱了一下。
赵王沉默了片刻,开口了:“长平君,治粟内史如何?”
“治粟内史,”他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问道,“平原君,管种田是不是不用上朝?”
平原君没说话。
赵王面色一黑替他回答,“不用天天来。”
“是不是也不用练兵?不用巡营?不用点卯?”赵括又凑近了一点。
赵胜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括的眼睛亮了,“那是不是能天天回家吃饭?”
殿内有人没憋住,咳嗽了一声。
赵胜不胜其烦,还是说了一句:“治粟内史的职责就是掌谷货,平常需要到各郡县走访探查,深入田野乡间掌握当地水文、地理情况,并不能常在邯郸。”
赵括一听,这不就是派往基层的下乡干部吗,这个好,自己是一把手,又可以公费旅游,不用天天待在邯郸城勾心斗角,这不是量身定做的职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