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怨、亲、善、友————”
“华、夷、愚、智————”
她顿了顿,然后那最后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被生生挤出来:“皆如————至亲————”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著天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喊:“为什么——
”
“为什么!!!”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愤怒,绝望,还有某种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几乎要將她整个人撕裂的痛苦。
林夏没有上前安抚,他快速退到崔霆身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对齐玉使用復仇】。”
崔霆一愣。
对齐玉使用嘲讽技能?为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半秒,他的动作几乎是挨著林夏的话音,抬手朝齐玉释放了骑士誓约—復仇】。
凭空製造一段仇恨,暂时植入目標意识,大幅提升其对自身的攻击欲望。】
那股强行製造、不容抗拒的仇恨,被瞬间注入齐玉的意识深处。
齐玉受术后猛地站起身来。
那枯瘦乾瘪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隨时会被风吹倒。
但她站住了。
她死死攥紧手中那截鬆散的、还未编织完成的麻绳——那根原本用於自縊的麻绳。
她朝著崔霆的方向,终於喊出了心中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苦痛:“还我们命来!”
她口中发出悽厉的怪叫,踉蹌著朝崔霆衝去!
她跑得太急,跌了一跤,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但她没有停。她用尽浑身力气爬起来,扑向崔霆,將那根麻绳套上他的脖颈,死死勒紧!
橙黄色的血泪从她眼眶中不断涌出,顺著脸颊滴落。她的声音已经喊至嘶哑,但那勒紧麻绳的手却始终没有鬆开。
崔霆没有躲避,没有反抗,同时————也没有受伤。
他就那样站著,甚至微微蹲下,任由齐玉向他倾泻那滔天的杀意。那杀意不是冲他而来的,他知道。他只是个容器,承接了那些本不该由他来承受的东西。
齐玉的双手颤抖著,麻绳勒得越来越紧,但她没有力气了,那根麻绳鬆鬆地搭在崔霆颈间,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她就那样倒在他面前,手掌死死攥著绳子,肩膀剧烈起伏。
林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不再冰冷,不再严厉,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齐玉,你是医者,那你恨的是谁?”
復仇】的时效已经过去,那股被强行植入的仇恨如潮水般退去。齐玉的眼神又开始涣散,整个人重新被迷茫吞噬。她鬆开麻绳,身体脱力瘫坐下去。
林夏以为復仇】终究只是凭空製造仇恨,无法真正唤醒齐玉內心深处真实的伤痕,他以为这次问询將要再次无果,但齐玉却给出了回答。
“山翁。”
她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吐出一块腐烂已久的血肉。然后她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每个字都像是被她咬碎了再吐出来:“什么山翁————明明是山贼才对。”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那些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是它夺走了我们的家园。”
“是它將我们圈养————在我们的土地上————”
“吞吃我们的血肉————夺走我们的仇恨————”
她顿了顿,那空洞的眼眶对著天空,嘴唇翕动,最后挤出一句话:“是我太愚蠢了————”
“竟然救人————”
林夏能听出她说这些话时承受的痛苦。每一句回忆,都像是在撕扯她早已破碎不堪的自我。再让她说下去,很有可能又是一次死亡。
他转向崔霆:“打晕她,不能再说了。”
崔霆会意,他迅速闪到齐玉身后,抬手在她颈侧某个穴位上轻轻一叩,用巧力,不製造创伤,精准地將人击晕。
齐玉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崔霆接住她,將她抱起,穿过院子,送回医馆前厅那张小榻上。
时妙紧隨其后,步伐很快。她不想在这后院多待一秒。
林夏站在原地,他看著崔霆和时妙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看身边的莎莎,最后抬头望向天空。
天朗气清,一派祥和。
但林夏心中,却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个极坏的决定。
因为他对这个副本的探寻,对齐玉的追问,很有可能已经將他和所有人拖进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有些真相,或许不该被挖出来。
一旦挖出来,就无法再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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