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由西部辖区、市中心辖区共同管理，所以我认为...”
林恩的判断有理有据——
“——二十七年前案发当晚，刚来洛杉磯不久的弗雷德警员不认路，还在新手保护期。他结束了固定线路的骑行巡逻，就为了看一眼城市的繁华灯火，循著自由路线来到了西好莱坞。”
“他还不熟悉code电台代码，本来可以掛起code8火警警铃，但是他选择打电话给消防局，然后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就这么离开了达芙妮的视线——他是个纯萌新。”
“二十七年以后，混了那么久，他还是个下士，年薪九万一千刀。”
“这足够说明很多事了，但凡有点上进心的警员，前五年没受大处分，通过文职考试都能升上去——路易吉警督那么胖，根本出不了外勤，也能混到管理岗。”
“那么依我看，弗雷德·肖纳利没什么本事，他不喜欢坐办公室，生活也不如意，对工作的態度秉持著得过且过的想法，赖在岗位上不想退休——有点正义感，但不多。”
“在閒暇之余做义工，学校体检程序里帮忙搬运桌椅，面对持枪歹徒主动站出来谈判，结果被一枪放倒干进医院里，躺了小半年。”
“他是街上隨处可见的人，他是我相处多年以后依然陌生的好邻居，他是我叫不出名字但愿意帮忙的远亲叔叔，他是我身边的每一个普通人。”
“他当了二十七年的老油条，还是不守规矩，上个月二十號结束了固定巡逻，跨区走自由线路，被达芙妮製造的火情幻觉引来801號公寓。”
“我想，弗雷德警员那时候应该快死了，身体衰老寿数將尽，否则他看不到灵灾。”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也等不到退休，人生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他应该早就忘了这件小事，毕竟那是二十七年，一万多个日日夜夜，他早就不记得了？我不知道...”
林恩顿了顿，接著说——
“——或许他记得，这对一个老人来说，应该是非常难过的回忆。”
“如果当时他可以勇敢一点？能果断一点？决定多管閒事，衝上楼撞开门，或许达芙妮不用死，也没有人会受伤——还能抓住两个人贩子，把魔笛兄弟缉拿归案。”
“於是这一次，弗雷德·肖纳利回到了二十七年前。他还是没有掛起code8火警代码，因为楼下的人们都说，看不见什么火灾。”
“他开始怀疑自己，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各种各样的幻觉幻听，搞得他不自信了。”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上楼看一眼，正好和兰瑟·布彻撞了个满怀。”
“至於后来的事，我就不好推断了，我没有任何证据，这些都是我的猜想。”
杰森·梅根略感惊讶——
——这个孩子的侧写能力很强，整条逻辑链构成的弹道记录非常清晰。
“所以你决定和达米安·克兰奇干员共同执行后来的快刀任务？你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当时依你的推断，认为弗雷德·肖纳利已经遇害，凶手正是兰瑟·布彻？”
“出於同情心，或是你的正义感，你决定为弗雷德警员报仇？”
“可能有一点，但主要还是因为，我觉得这不对。”林恩摇了摇头：“我当时没想清楚，我没那么聪明，哪儿能一下子就想清楚呢？”
“再然后进了庄园，我听到康恩·布彻款款而谈，这头魔鬼是那么傲慢，与达米安学长商量著，要用钱买方便，不要灵异事务科接著查下去了。”
“很多事情都是我后来慢慢想——想破了脑袋才理顺的。”
“当时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它要我这么做，它无法忍受。”
“吃人肉喝人血的妖魔逍遥法外，披著人皮嬉皮笑脸的，弗雷德警员遇害的录像就在眼前，我很痛苦，我的心开始折磨我——我感觉胸口有火在烧，我气得发疯。”
杰森·梅根：“嫉恶如仇是一种很少见的个性，林恩。”
林恩没说话，他简简单单的“啊”了一下。
“结果和你的猜想八九不离十，我们通过数据復原，还原了七月二十日当天801號公寓十楼的廊道摄像记录。”杰森·梅根接著说：“康恩·布彻白天带著客户来看房子，並且完成了一笔数额高达一千四百万美金的交易。”
“查不到具体的地產过户税务记录，是私人赠予行为。”
“现任户主捡来的便宜公寓成了烫手山芋，他知道这屋子闹鬼，於是决定花钱了难。”
“康恩·布彻本来已经拿走了狂石，再过半个多月，屋里的鬼魂就会魂飞魄散。”
“达芙妮当晚失去了灵能供给，爆发出最后一点厌恨与怨气，二十七年前与火灾有关的知情人或多或少都感应到了她的灵能潮汐，也包括她的老情人兰瑟·布彻，还有偶然路过被达芙妮记恨的弗雷德·肖纳利。”
“兰瑟回到了这间公寓查探情况，为了避免灵灾意外，保证客户的购房体验，决不能让达芙妮再一次烧毁这间房子。”
“同时弗雷德警员於凌晨四点二十分前后上楼，兰瑟警司见到同一个分局的老熟人，做贼心虚以为东窗事发，他心生歹念击晕了弗雷德，塞进警车送回了祖宅——紧接著抹除公寓的监控录像。”
“康恩和兰瑟设计了这次灵灾委託，他们能得到弗雷德·肖纳利的皮囊，往后的十几年，光是养老金就有一百多万的净利。还有这位老警员的人脉关係，出卖有限豁免权的收益——以及选票。”
“lapd本就分不出多少警力，一个多月的调查好像大海捞针杳无音讯，因为有警司从中作梗。为了稳住下属们的军心，兰瑟带头搞募捐，正如你之前推测的——”
“——善款总共有一百四十多万，整个加利福尼亚將近一半的警员，都参与了这次募捐。”
“有很多人不认识弗雷德，只知道这位老骑警为lapd服务了二十七年。捐钱的动机也很单纯，他们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临近退休却死得不明不白，还有人认为，这是州政府串通地方黑帮，消灭高龄警员减少公共开支的阴谋。”
“布彻兄弟利用这种恐慌和焦虑，利用人们的善心，狠狠赚了一笔快钱。”
“发往灵异事务科的委託书由兰瑟·布彻亲笔撰写，这两头花豹决定和灵异事务科交个朋友，把狂石留在公寓里，当做见面礼。”
“他们欺辱善良，杀害弱小，混淆是非，利用灵能禁錮鬼魂，敲诈买房的客户，还要贪赃行贿，暴力抗法——就该千刀万剐。”
林恩听完这些事，又一次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
“还有漏网之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