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镇。人不多，但还有活人。有个发电的小水坝，每天亮三个小时的电灯。听说镇政府大楼的三楼还能收到广播信号。“他把铁壶重新塞回干草底下，“我本来打算下个月再走，但你们一来，蛇肯定把账记在这片区域所有活物头上。它分不清你们和我的区别。“

陆百万抱着锅靠过来：“那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呗。反正你那包里也没多少东西，半瓶水一包盐一件换洗衣服，搬家速度肯定比我煎蛋还快。“

阿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口凹了的锅：“你这锅是被蛇咬的？“

“怼的。“

“……怼的。“

“它人脸怼过来，我用锅怼回去。锅里凹个坑，它脖子上裂个口子，算下来我还是赚的。“

阿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弯腰把那个帆布包拎起来抖了抖灰，又往里面塞了两块从干草堆底下翻出来的压缩饼干，拉链一拉，往肩上一甩。

“行吧，我跟你们走。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曦问。

阿吾抬手指了指她肩上的橘猫：“让它离我远点。“

橘猫蹲在林曦肩膀上，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用一种“你算老几“的眼神瞥了阿吾一眼，然后偏过头去舔自己的爪子，爪子上面还沾着石灰粉。

林曦低头看了看猫，又抬头看了看阿吾：“它说不行。“

“它明明什么都没说！“

“它刚才甩尾巴了。你不懂猫语。“

阿吾张口结舌地愣了三秒钟，最后气笑了，撬棍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洞口走：“行，你们这队人是真的够呛。走吧，赶在天黑之前沿着河岸往西走一段，我知道有条小路不用经过蛇的那座桥。“

“你怎么知道的？“季芊芊单脚跳了两步跟上。

“我在这儿住了三个月，天天绕着它走，闭着眼都能画出三套逃生路线。“阿吾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你们想知道它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打盹、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吗？我全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它怕什么？“林曦问。

阿吾的表情微妙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话：

“它怕打雷。我说的是天气那个雷，不是你们冰山哥手搓出来的那种。正儿八经的天上劈下来的雷，每次响它都要缩回桥洞底下发抖半天。“

谢望辞闻言难得地扬了一下眉毛。

陆百万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见没有冰山哥？下次不用你手搓了，你上天召唤一下就行。“

谢望辞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去：“你先把自己那口锅补了再说。“

“我锅能补，你天赋能补吗？“

“……不能。“

“那就别说话。“

一行人沿着阿吾指的那条小路往西走，河岸被一片稀疏的灌木丛挡着，从外面几乎看不见路。阿吾走在最前面，撬棍拨开挡路的枝条，边走边指给他们看各种蛇留下的痕迹——碾平的草丛、被压断的树枝、沙地上蜿蜒的深沟。

“它夜里活动多，白天后半段会缩回去休息。你们上午打它那会儿正好是它最困的时候，说明你们运气还行。“

“运气还行是指我们没死人。“张珈说。

“在这个地方，“阿吾头也不回，“没死人就是天大运气。“

韩知恩走在后面扶着季芊芊，小声问：“那个阿吾胆子好大，一个人住三个月。“

“不是胆子大，“季大壮在旁边接话，“是没别的地方去。跟我似的，有扳手在哪儿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