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安当晚没有回山上的窝棚。
他把猎刀磨了三遍,刀锋在油灯底下泛着冷光。
磨好之后插进腰间的皮鞘里,又检查了一遍弓弦的松紧。
然后他去了坡脚引水渠旁边的松林里,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
松枝低矮,枝杈密不透风,从外面看过来只是一团黑乎乎的树影。
后半夜山里起了风。松涛从山脊那边一阵一阵地涌过来,松针互相摩擦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风声停了之后山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引水渠的水流声。
陈守安没有动。他背靠着松树,猎刀横在膝盖上。
山脊后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步子。
一轻一重。
重的那个走路拖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几步就得停一下。
轻的那个脚步极短促,像是受了伤之后勉强在走,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
两个人影在山脊上停住了。
他们没有下坡,也没有靠近作坊。
只是站在山脊的一块岩石后面,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坡顶新开的那几道梯田和水渠。
风又起来了,松涛灌满了整片山坡。两个人在松涛声里转过身,退进了山脊后面。
陈守安没有追。他等那两个人影完全消失之后才站起来。
月光从松枝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山脊边缘那片被压平的草地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草地还是温的。
草上放着两个冷了的烤红薯,皮已经焦黑了,但还没吃完。
其中一个被掰成两半,里面的瓤还是软的。
旁边扔着半张皱巴巴的草纸,边缘被山风吹得微微抖动。
纸上糊了几笔潦草的炭痕,不是字。
陈守安把草纸揣进怀里,又回头看了一眼山脊方向,然后下山直奔丰禾作坊。
油灯下他把草纸摊在桌上。
周晚穗从抽屉里拿出另外几张炭痕纸,一张是周三顺在水渠里捞出来的堵水用品上找到的,一张是老钟头上次在山脊上清淤探路时捡到的。
几片放在一起,碎纸边缘的毛茬对不上,但炭痕的走向能拼。
孟账房把台面上几片纸转了几个方向,最后找对角度,炭痕拼出了一个往上斜的山形符号。
底下加了三道横线,山口指向正北。
「这几片纸不是一次撕的。第一片是水渠里的,第二片是山脊上捡的,第三片是今晚守夜时在松林边上发现的。时间不一样,炭痕的笔法却完全一样,是同一个人画的。」孟账房把拼好的纸片用薄浆糊粘在一张硬纸上,「这个符号画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往北的方向。」
天亮之前,陈守安把布片和草纸交到巡防营刘把总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