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穗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拖痕的宽度。
是成年人的身形,不是小孩。
「什么时候拖走的。」
「封窑的当晚。第二天早上我来看过,封洞的碎石还是完整的。拖走的时间是在封窑之后,天亮之前。那天夜里山里很安静,连鸟叫都比平时少。窑洞里窝着的人可能不止一个,巡防营搜查的时候只发现了干草和松明,但人不在洞里。一个人被搜山的动静惊跑了,另一个人落在后面,受了伤被同伴拖走了。」
「拖人的和被拖的是什么人。还是上次水渠边那两个。」
「应该是。不过上次只有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这次拖痕旁边还有一个人的脚印,是千层底,比那两个都大,是第三个人。他在拖痕最后一段踩出了一排很深的脚印,他去接应他们的时候是跑着上山,又扶伤者一道走下山。」
周晚穗让陈守安在松林里做了一处暗记。
暗记设在拖痕尽头那棵松树下,用碎石摆了一个不显眼的标记图案。
如果对方再回来,碎石会被踩乱,暗记就先被触动。
她需要先确认这伙人的来历,而不是打草惊蛇。
陈守安把暗记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松针。
他说巡防营的哨点要是建好了,这片松林就在哨兵的巡逻路线上,这些人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天傍晚,坡脚引水渠的出水口被堵了。
周三顺在上游放水浇辣椒苗,水放了半天没流到坡腰。
他沿着竹管一节一节往上摸,摸到坡脚第一段竹管的接口处,管口塞着一团麻布。
麻布被水泡得膨胀,死死地堵在管口,水从管口缝隙里挤出来淌了一地。
他把麻布从管口抠出来,湿漉漉地摊在地上。
麻布的料子和松林里那片粗麻布是同一种织法,粗麻捻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把麻布翻过来,里面还包着几颗没受潮的松明和一截断掉的鞋带。
鞋带的断口是用刀割断的,不是自然磨损。皮子捻的,细而韧,两头各打了一道反手结。
和上次他在窑洞口捡到的千层底鞋面纹路对得上,和松林里拖痕旁边带的皮捻鞋带也是同一种编法。
周三顺蹲在出水口旁边把麻布团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站起来往山脊方向看了一眼。
暮色已经把山脊染暗了,陈守安还在山脊上蹲着,身旁搁着那张弓。
他说今晚不下来了,就在窑洞口上头的哨点空地上过夜,顺带看看还有没有人摸回来。
引水渠有人堵了头一回,多半还会来第二回。
鞋带的断口是用刀割断的,不是自然磨损。
皮子捻的,细而韧,两头各打了一道反手结。
周三顺拎着那团从引水渠里捞出来的湿麻布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这鞋带不是村里人编的。村里人用麻绳系鞋,断了就换一根。这是皮子捻的,韧得很,专门用来绑靴筒。两头打反手结,是怕靴子陷进泥里把鞋带挣断了。山里猎户偶尔也用这种皮捻鞋带,但猎户的鞋带是熟皮子,这个是生皮子,硬,不是常在山里跑的人不会用生皮做鞋带。」
他把鞋带摊在石墩上,从怀里掏出上次在窑洞口捡到的千层底鞋印拓片。
纸上的鞋印纹路清晰,鞋底没有磨损,是新鞋。
买得起新鞋又能走山路的人不多,两种鞋印的纹路对得上,很可能是同一个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