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穗拿着图纸站在院门口。
巡防营要把旧陶窑改建成哨点,那老山塘清淤和往北的野道就不再是无人看管的盲区了。
窑洞里那些千层底鞋印、松林里被拖走的伤员、水渠里堵着的麻布团,所有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现在都指向同一片山脊。
而巡防营的哨点正好卡住了这片山脊往北的出口。
陈守安从坡脚走上来,肩上还扛着那捆竹管。
他看了一眼图纸上那颗朱砂星号,说旧陶窑改哨点,老山塘引水清淤就不用担心有人半夜摸上来堵水渠了。
周三顺在旁边接了一句,说清淤的辘轳可以从后山那条野道运上去,刘把总刚才已经同意清路时借道哨点旁边那片空地。
他把竹管扛进作坊后院,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泥锹。
巡防营封窑的第三天,陈守安在旧陶窑附近的灌木丛里发现了新的东西。
不是脚印,是一截被砍断的麻绳。绳头切口整齐,是用刀砍的,断口还新鲜。
麻绳旁边的碎石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印迹,干了之后发暗。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凑近闻了闻,然后站起来往窑洞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转身下山直奔丰禾作坊。
周晚穗正蹲在卤水锅边往灶膛里添柴。
陈守安把麻绳放在灶台上,周三顺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闻了闻那截麻绳。
「是血。人血还是兽血闻不出来,但肯定是血。」
周晚穗把麻绳拿起来看了看切口。
刀口是一刀砍断的,不是磨断的,刃口很利。
麻绳是粗麻捻的,和丰禾作坊里捆货用的麻绳是同一个规格。
她把麻绳放在灶台边上,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跟着陈守安上了山。
窑洞口已经被巡防营用碎石封了,封口完好。
碎石之间的黄泥干透了,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但陈守安没有往窑洞口走,他拐进窑洞侧面的一片矮松林,拨开灌木让周晚穗看地上。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碎石被蹬翻了一片,从松林往山脊后面延伸,方向正好是官道。
松针和碎石混在一起被拖出一道不规则的沟痕,边缘翻出来的泥土还是湿的。
拖痕旁边的灌木枝杈上挂着几缕粗麻纤维,和灶台上那截麻绳是同一股绳。
陈守安沿着拖痕往山脊方向走了几十步,在一棵松树根下找到了一小片被撕破的粗麻布,布片上沾着同样的深色印迹。
他把粗麻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又回头看了看拖痕的走向。
「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拖走了。受伤的人躺在地上被拽着胳膊或裤腰带往山脊那边拖。血迹不多,但拖痕很长,说明受伤的人当时还活着,只是走不动了。拖他的人力气不大,拖一段歇一段,松树根下那片布就是拖的人松手休息时被树根挂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