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味间靠东墙，酱料间靠西墙，腊肉熏制间在后院靠山坡的位置，和酱料间隔着一整道砖墙。

他在每间门口都钉了木牌，木牌上写着功能间名称和责任人。

门口放了脚踏消毒用的石灰池，帮工进功能间之前必须先在石灰池里踩两脚。

春草一个人在后面扫卤料柜底下。

她把柜子挪开时扫帚碰到一个软塌塌的东西，拖出来一看是个旧布袋。

布袋上蒙着厚厚一层灰，袋口用麻绳扎着。她解开麻绳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小半包碾碎的花椒壳、几截干枯的桂皮残料和一块没有烙仓库签章的干腊肉。

腊肉颜色很深，切面发暗，是熏了很久的老腊肉，但肉质偏薄，不是丰禾作坊里一贯的切肉厚度。

她用手指抠了抠腊肉背面，摸到一个模糊的原戳，对着油灯仔细看了看，戳上的字认不全，但最下面那个字看起来像个马字。

春草把这块腊肉放在桌子上。

「这是谁的东西。」

周三顺过来看了一眼，摇了头。

柳婶也过来看了，说这块腊肉不是咱们作坊里出的，丰禾的腊肉每块都烙了签章，这块没有签章，肉也比咱们的薄。

孟账房翻出作坊的人力花名册看了一遍，帮工里没有人姓马。

他把布袋里的花椒壳倒在瓷盘里拨开来看，花椒里混着几片霉变的树叶碎屑，和那批劣质料包里夹进去的碎树叶一模一样。

「这个布袋不是咱们的人放的。是有人趁咱们打扫作坊的时候混进来的。」

周晚穗把腊肉放在灯下看了看那个模糊的烙痕，然后让春草把这块腊肉装进油纸袋里封好。

她说了句留好，交给巡检司的时候和老宋之前封存的那批仿冒证据放在一起。

验收前三天，包军需官提前来了。

他带着两个兵士把军供仓库从头到尾逐间检查了一遍。

腊肉装箱的木板箱全部换成了新箱子，每口箱子外面贴了编号和装箱日期，箱内垫了防潮油纸。

他逐箱开盖看腊肉背面的卫检签章，又让兵士搬起木箱看底层的封铅有没有松动。

查到隔壁一间闲仓时他忽然停住了。

「这间仓的封条是谁贴的。」

老宋从后面挤上来，看了看门框上的封条，说这间仓封了很久，里面是空的，钥匙一直挂在他钥匙盘上。

包军需官没有说话。他伸手推了一下仓门，门是锁着的，锁头完好。

但他把封条捏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封条的背面，封条完好但封印扣不是老宋自己绑的那种交叉扣，是绕了一道单结。

封条胶面上有少量新鲜的灰痕，门框上沿也擦出一道尚未积尘的擦痕。

「有人动过这间仓。」

他让老宋打开仓门。

门推开之后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没有货也没有瓦罐，但落了一层薄薄的碎砖屑。

碎砖屑是干的，不是旧灰，是最近才从砖缝里掉下来的。

他蹲下来用指尖沾了几粒碎屑碾了碾，然后站起来往仓库后墙看了一眼。

后墙挨着山坡，墙根底下有一条废弃多日的排水暗沟，沟口可以容一个人趴着进出。

暗沟内壁的泥灰上有新蹭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