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拐过村口大柳树之后,周小禾从柜台后头站起来。
他刚才一直在角落里坐着,手里拿着账本,从头到尾没出声。
「姐,他跟钱管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钱管事从头到脚都是绸的,他穿布鞋,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
周小禾把账本合上。
「但有一点跟钱管事一样,他问完作坊夜里有没人守的时候,你看他手,他的账本就卷在那里,在纸上记了什么东西。」
周晚穗看向村道尽头。
骡车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印在土路上。
当天晚上,她被一阵声响惊醒。
声音从院门外面传来。
人的脚步声。
至少三四个人的脚底板踩在碎石路上,步子又快又急,走到院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木头和石头摩擦的声音。
周晚穗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点灯,摸黑穿上鞋,从灶房后门绕到院墙侧面。
院墙是翻修时新砌的青砖墙,有一人半高。
她双手扣住墙头往上一撑,整个人无声地翻了上去。
院门口蹲着两个人影。
一个在往门缝里塞什么东西,另一个在旁边望风。
周晚穗从墙头上跳下去,落在两人身后。
落地的声响让望风的那个猛地转过身来,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她揪住了衣领往院墙上一按。
塞东西的那个跳起来要跑,被周晚穗伸脚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碎石地上。
周三顺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油灯。
灯光照亮了两个被按在院墙底下的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穿着粗布短褐。
矮胖那个怀里滚出来半袋东西,撒了一地黑色粉末。
周晚穗弯腰沾了一点在指尖凑近闻了闻。
又是巴豆粉。
周三顺把两人的裤腰带解下来捆了个结实,扔在院子中间,又用麻绳加固了一圈。
周晚穗蹲下来看着瘦高那个,从地上捡起那半袋巴豆粉放在他面前。
「谁让你来的?」
「我,我,我自己……」
周晚穗站起来,把巴豆粉袋子交给周三顺。
「套牛车,现在去县衙。」
「我说!我说!」
矮胖那个先扛不住了。
「是钱管事!钱管事出钱让我们来的!他说他咽不下那口气,让我们把这袋东西倒进你家井里。我们还没翻进去就被你发现了,钱管事说他今晚在镇上酒馆等我们回去拿剩下的银子。」
周晚穗看着他。
「钱管事现在还在酒馆?」
「在,他说不见不散。」
周晚穗转身让周三顺把这两个人押上牛车,又叫醒周小树让他去里正家跑一趟。
里正赶到的时候披着外衫,鞋都没穿好,听周三顺说完情况,蹲下来看了看那两个人的长相。
「我认得这个矮的,在镇上给人扛活,手脚不干净。上回偷人家鸡被抓住了,是钱管事保出来的。」
「钱管事保的?」
「对,钱管事在镇上认识不少闲汉。」
周晚穗让里正带了这两个人,连同那半袋巴豆粉,连夜赶往县城。
到县衙的时候天还没亮,郑知县被差役从后堂叫起来,披着官服升了堂。
两个闲汉跪在堂前把前后经过全招了。
郑知县听完之后连夜发签,衙役赶到镇上酒馆,钱管事还坐在角落里喝酒等人,桌上放着一包碎银子,正是给这两个人的尾款。
钱管事被押回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