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价钱再让一成。”
“不让。”
李员外看着周晚穗,周晚穗看着他。
矮桌上那杯粗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钱管事站在后面,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
李员外站起来。
“那就按你说的,头一批货后天送到县城李府货栈,合约让钱管事跟你签。”
周小禾把两份合约写好送过来,字迹工工整整。
独家经销合约,松花蛋批发七文,卤味批发比市场价低两成,李府按月结账。
期限一年。
李员外签了字,按了手印。
他把合约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又转过身。
“周姑娘,我做生意二十多年,头一回亲自上门找卖家谈价。村里人叫你人形猛兽,这话看来不虚。”
周晚穗把他送到铺子门口。
“李员外,后天货送到,你让人点数。”
李员外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青呢马车拐过村口大柳树,老赵头这才站起来,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把烟杆往腰里一别。
当天晚上,里正来了铺子。
他听王婶说李员外亲自来了,放下饭碗就赶过来,在铺子后屋坐下之后点了旱烟吸了两口。
“李员外这个人,不是善茬。你今天跟他签合约,是跟他当面对了一局。不过这个人记仇,你让他亲自来,他心里不会舒服。”
“他舒不舒服是他的事,合约签了货照送。他要是耍花样,合约在我手里。”
里正点了点头,又吸了口烟,忽然说起前阵子的事。
“你知道上次那两个差役,为什么去了周莽家以后就再没动静了?”
周晚穗没接话。
“县衙里也不全是李府的人,郑知县审你那案子之后,在县衙后堂说过一句话。他说桃源村那个卖松花蛋的姑娘,是正经做买卖的,谁再拿鸡毛蒜皮的事去烦她,杖二十。”
里正把烟灰磕在凳子腿上。
“你那一场官司,不是白打的。”
周晚穗给里正添了杯茶。
第一批货是周晚穗亲自押的车。
牛车上装了四筐松花蛋、两坛酸菜、一筐卤香干和一筐卤牛肉。
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四角用麻绳扎紧。
她把牛车赶到村口,周小树拎着水壶追上来,说他陪姐去县城。
周晚穗往旁边挪了半尺,让他上车。
从桃源村到县城要走两个多时辰。
黄牛拉着一车货走得不快,蹄子在土路上踩出一个个浅坑。
到城门口时守门的兵丁翻了翻货筐上的油布,问她送什么货。
周晚穗把李府货栈的提货单递过去。
兵丁看了一眼放行。
李府货栈在县城西街,门脸比周家铺子大了好几倍。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几个伙计正从车上往下卸布匹。
钱管事站在货栈门口,手里拿着账本,看见周晚穗赶着牛车过来,账本往腋下一夹迎上来。
“不曾想周姑娘亲自押车,欢迎欢迎。”
周晚穗把油布掀开。
钱管事挨筐检查了一遍,拿起一颗松花蛋对着光看了看松花纹路,又捏了片卤牛肉对着日头照了照油光。
他合上账本让伙计们把货搬进去,对周晚穗说头一批先上货架看看走量,卖得好后天就加单。
周晚穗把牛车赶到货栈后院卸货。
几个伙计抬着竹筐从她身边过,其中一个搬卤牛肉的伙计搬了两步就弯了腰。
周晚穗伸手把筐接过来搁到货架上。
那伙计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手,连筐带人往旁边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