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姑娘，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何必把话说绝。你不卖方子，李府不强求。不过往后周家铺子要往县城送货，路引和通关文牒都是衙门里办的。”

周晚穗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搁，直起腰来。

“钱管事，你回去告诉李员外。方子不卖。货也不从李府走。他想较量，我在桃源村等着。他要是想正正经经谈生意，就自己来。”

钱管事嘴角的弧度终于收了。

“周姑娘的意思是，要我东家亲自来？”

“对，他自己来。”

钱管事转身走了，这回连告辞都没说。

秦掌柜是第二天来铺子里取卤牛肉的时候听到这事的。

他把筷子往碟子边上一搁。

“你说什么？你让李员外亲自来？”

“嗯。”

秦掌柜端起茶碗喝了口水，又放下。

“周姑娘，李员外在县城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县里有谁不知道他的名号。县衙的师爷跟他称兄道弟，府城那边也有他的买卖。他要是真来了，你打算怎么谈？”

“站着谈。”

秦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在青阳镇做了十五年生意，头一回见一个铺子开张不到两个月的姑娘让李员外亲自来。行。他来了你让人叫我一声，我给你站台。”

李员外是第四天到的。

一辆青呢马车停在村口大柳树底下。

赶车的是个精壮汉子，腰里别着短刀。

车帘子掀开，先下来的是钱管事，然后是李员外本人。

李员外四五十岁，方脸阔额，穿一身暗青色绸袍，腰间挂的玉佩成色比钱管事的银坠子好了不止一层。

手里拿着把折扇，扇骨是湘妃竹的。

他站在大柳树底下，往村里打量了两眼。

老赵头正蹲在树下搓烟叶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站起来。

旁边几个老人也坐着没动。

李员外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王婶正在柜台上给人称腊肉。

她抬头看见门口暗了一下，手里的秤杆晃了晃。

李员外没进门。

他站在门口，把周家铺子的招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招牌是周小苗刻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木头擦得干净。

周晚穗从作坊那边走过来，手上还沾着卤水的颜色，围裙上溅了几点酱色的汁子。

她走到铺子门口，站在李员外对面。

李员外拱手。

“周姑娘，久仰。”

周晚穗点了一下头，手上还沾着卤水。

“进来说。”

铺子后屋摆了张矮桌。

李员外坐在桌对面，钱管事站在他身后。

周晚穗给他倒了杯茶，粗瓷茶杯，杯沿上有个豁口。

李员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没喝。

“周姑娘，我听说你那松花蛋的方子不肯卖。今天我亲自来了，咱们当面谈，你开价。”

“方子不卖。”

“那你让我来想谈什么?”

“李府想卖我的货可以，按批发价从我这儿拿。松花蛋批发七文一个，市场价十文。卤味按斤批，比市场价低两成。李府在县城有铺面，能卖多少卖多少。”

李员外把折扇放在桌上。

“你这价钱，李府利太薄。”

“薄也比没有强，县城卖松花蛋的只有我这一家，李府独家经销，一个月能卖多少你自己清楚。”

李员外沉默了。

他把折扇拿起来转了两圈，又放下。

“独家，县城只能李府卖，你不能再给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