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动他身上的玄色大氅。他居高临下，將整片战场的惨状与狂欢尽收眼底。

脑海深处，山河社稷图正爆发出极其璀璨的金芒。

海量的灵蕴值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飆升。

击溃建奴主力，保住京师，彻底改变了原本的歷史走向。这笔进帐，足以让金手指直接跨越到下一个阶段。

他看著下方为了抢夺一件破皮甲而大打出手的两个玩家，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群第四天灾，贪婪，混乱，毫无纪律，没有任何底线。

但只要给足功勋值奖励，给足多巴胺的刺激，他们就是天下最锋利、最不知疲倦的武器。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楚泽的思绪。

踩碎冰壳的嘎吱声由远及近。袁崇焕走上了这处岩石高地。

这位大明的一品军侯、威震辽东的督师，此刻全无半点往日的威严架子。他身上那件御赐棉甲破烂不堪，左臂上胡乱缠著的粗布绷带正往外渗著黑血。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但那双布满密集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透著一种极度复杂的亢奋与释然。

祖大寿和何可纲落后半步，紧紧跟在袁崇焕身后。这两位杀人如麻的辽东悍將，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触及楚泽的背影时，眼底只有深深的敬畏。

袁崇焕走到楚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猛的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夹杂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腰杆猛然弯下，对著楚泽，一揖到底。

动作幅度极大，生生扯动了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大片绷带。袁崇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腰背挺的僵直。

祖大寿和何可纲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两人齐刷刷单膝砸向地面。

砰！

沉重的精钢腿甲狠狠砸在坚硬的岩石上，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直接將地表的冰壳砸出大片裂纹。

“楚大人。”袁崇焕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声音嘶哑乾瘪，透著绝对的诚恳与劫后余生的激动。

楚泽站在原地。寒风吹动他的玄色大，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半点侧身避让的意思。他目光深邃，生生受了这位大明军侯的全礼。

“十天死旨，本督原以为是必死之局。没成想，楚大人竟真能力挽狂澜，將这十万建奴彻底埋葬於此！”袁崇焕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剧烈发颤，“大明有楚大人，有这支天兵，实乃国之大幸！社稷之幸！”

祖大寿粗著嗓子，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磕出一道血印。

“楚大人！之前老祖瞎了狗眼，对您多有得罪！从今往后，您指哪，老祖的刀就砍向哪！绝不皱半个眉头！”

何可纲跟著嘶吼出声，声浪压过了风声：“关寧铁骑，愿凭楚大人调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群桀驁不驯、只认拳头不认人的辽东悍將，彻底被打服了。在绝对的恐怖战绩面前，在那群异人违背常理的疯狂屠杀面前，他们心中所有的猜忌、傲慢和不甘，都被碾压的连渣都不剩。他们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广寧卫金事，手里握著的，是足以顛覆整个天下的绝对力量。

楚泽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袁崇焕的胳膊，將他强行扶起。

“督师言重了。”楚泽脸上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却十分平静，“驱逐建奴，保家卫国，本就是为人臣子的分內之事。大明江山，还需要督师来镇守。”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语气平缓却透著不可违逆的威压：“两位將军快快请起。关寧铁骑血战沙场，斩將夺旗，功不可没。楚某岂敢夺人所爱。”

客套。滴水不漏的客套。

极致的客套与拉扯。

楚泽脸上的笑意极其完美，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他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

玩家的狂欢还在继续。史大力的破锣嗓子和周可可的叫骂声顺著寒风飘上高地。

楚泽太清楚了。

眼前这群关寧將帅的归心，只是建立在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眼前的军功之上。

这十万建奴，只是明面上的敌人。皇太极跑了，大金的根基还在盛京。

而真正致命的危险，从来不在战场上。

战场上的廝杀，刀刀见血，痛快淋漓。只要拳头够硬，就能把敌人砸成肉泥。

但朝堂上的博弈，却是杀人不见血。

楚泽转过头，视线越过茫茫雪原，看向正南方的地平线。

巍峨的京师城墙在灰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道极其压抑的黑色轮廓。

城墙背后，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是高高在上的崇禎皇帝。是满朝文武，袞袞诸公，东林党，阉党残余。

那群躲在暖阁里烤火、靠笔桿子杀人的文官。

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来粉饰太平。需要建奴的脑袋来稳固皇权。

但他们能容的下凭空冒出来的一支完全不受朝廷控制的天兵吗？能容的下他楚泽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立下泼天大功的边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