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那名干瘦劫修手中法诀连催,好不容易将身前弥漫的水雾驱散大半。
然而,当其视线重新恢复清明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同伴那具无头残尸,以及伤口处凝结成冰的诡异景象。 此人瞳孔骤然收缩,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快了。 从这病恹恹的太虚门弟子放出水雾,到那魁梧壮汉陨落,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那壮汉可是筑基中期顶峰的修为,且修有不弱的护体秘术,怎会在这般悄无声息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种毫无征兆的诡异死法,完全超出了此人的认知。 干瘦劫修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借刀杀人之计,毫不犹豫地单手猛拍胸口,强行逼出一口精血化作一团血雾,整个人便要化为一道血光朝舱门外激射而逃。 至于那串被困在水牢中的碧绿骨珠法器,更是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既然进来了,就莫要走了】” 一道冰冷平淡的声音在其耳畔突兀响起。 话音未落,陆琯面无表情地单手向下一按。 “噗噗”几声闷响,舱室底部的灵木地板寸寸碎裂,七八根粗如儿臂的黑青藤蔓破空而出。 这些藤蔓表面闪烁着幽幽青光,宛如拥有灵智的毒蛇,瞬间死死缠住了干瘦劫修的双腿与腰身。 血光顿时一顿,干瘦劫修被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他面露骇然之色,正欲张口喷出某种本命灵焰烧毁藤蔓,但陆琯的动作却比他快上数倍。 只见陆琯右手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半空中残存的水汽急速凝聚,眨眼间化作一柄九尺来长的晶莹水矛。 这水矛看似寻常,其核心深处却隐隐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紫金魔元。 “【去!】” 伴随着一声低喝,水矛化作一道蓝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洞穿了虚空,直接从干瘦劫修的后心刺入,又从其前胸贯穿而出。 那劫修身上的法袍仅仅闪烁了一下微弱灵光,便如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在水矛透体而过的刹那,那一丝被压缩到极致的紫金魔元在劫修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将其丹田气海连同奇经八脉搅得粉碎。 干瘦劫修身躯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眼中的生机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身子如破麻袋般软瘫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陆琯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大袖一抖。 霞光卷过,两只灰扑扑的储物袋、那串碧绿骨珠以及掉落在地的巨大狼牙棒,便尽数被其收入囊中。 做完此事,他屈指连弹,两朵深蓝色的水焰轻飘飘地落在两具尸体之上。 这水焰触碰尸身的瞬间,并未发出丝毫灼烧的声响,也没有半点烟气升腾。 那两名劫修的皮肉、骨骼乃至身上残存的衣物,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一般,迅速消融化解。 不过十余个呼吸的时间,原地只剩下两滩略显浑浊的清水。 陆琯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丝微风在狭窄的舱室内凭空生出,将那两滩清水彻底吹散蒸发,连半点血腥气味都没有留下。 随后,陆琯毫不迟疑地撕裂了胸前几处衣襟,从储物袋中摸出少许兽血涂抹在嘴角与胸口,重新靠坐在那面残破的舱壁旁,闭上双目调息起来。 他只需继续扮演一个重伤自保、侥幸存活的倒霉蛋,至于上层甲板那些人的死活,他毫无兴趣。 此时,飞舟上层甲板的战局,却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惨烈变化。 欧阳训德本意是故意放开缺口,引几名喽啰去解决孟甫。 他自忖以自己筑基圆满的深厚灵力,带领伏林等人拖住阵外这三名头目片刻绝非难事,待底层事了,再施展雷霆手段突围。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群面覆青铜鬼面的修士,根本不是平鸾坊市外围那些乌合之众的流寇。 这十几人出手狠辣果决,彼此间进退有据,几件法器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完全是成建制的杀阵。 尤其那三名筑基后期的头目,一人主攻,两人牵制,死死压制住了飞舟上的众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欧阳训德身前那面作为主防御的“玄黄古镜”已是光芒黯淡,镜面边缘甚至多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另一端负责侧翼的妖异青年境况更为凄惨。 此人在抵挡一道不知从何处钻出的白骨长鞭时,护体灵光被瞬间抽碎,左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 此刻正捂着伤口惨叫连连,连脚下的御风法器都显得摇摇欲坠。 “【师叔!情况不对,这些人绝不是寻常劫修,那六合阵法分明是太虚门之外的宗门手段!】” 伏林被两柄骨剑逼得险象环生,满脸惊恐地大声疾呼。 欧阳训德脸色铁青,默不作声,但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交手这片刻,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群人的进攻重心根本不在飞舟的物资舱,甚至对其他弟子的死活也毫不在意,对方所有的杀机与法术,无一例外地都锁死了他本人。 更确切地说,是冲着他贴身存放的一件东西来的。 果然,阵法外那名手持一杆赤红大旗的鬼面首领,冷冷盯着欧阳训德,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嗓音缓缓开口了。 “【百草堂的欧阳执事,明人不说暗话。交出‘圣骨’,在下做主,给尔等一个痛快。否则待阵法收拢,抽魂炼魄,定教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此言一出,欧阳训德如坠冰窟,面容瞬间苍白如纸。 对方口中的“圣骨”,正是出发前百草堂副堂主丰承炎秘密交予他的那枚黑骨玉符!此物关乎那位神秘大人的重塑法身之计,乃是去平鸾坊市联络暗线的唯一信物。 此事极为隐秘,除了丰长老与他之外,绝无第三人知晓。 怎会在半道上招来这等精锐势力的截杀? 难不成是执事堂的人暗中走漏了风声,也欲借刀杀人? 欧阳训德心中惊怒交加,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一咬牙,手掌翻转间,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一枚铭印着繁复银色符文的青色玉珏。 这是他早年花费重金购得的一枚极品“小破空符”,一旦激发,足以强行撕开眼前的六合封禁阵,遁出十里之外。 至于伏林等弟子的死活,他已然顾不上了。 保住黑骨玉符,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欧阳训德指尖发力,即将注入灵力捏碎玉珏的瞬间。 异变突生! 飞舟下方,断魂林深处那片终年不散、死气沉沉的赤红瘴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 仿佛有一头太古凶兽在林中苏醒,周遭的天地灵气瞬间陷入了一种狂暴的无序状态。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识,如九天之上的惊涛骇浪,从林中横扫而出,仅仅一闪之下,便将方圆数里的天地彻底笼罩其中。 这股神识之强横,远超筑基圆满修士十倍不止,其内蕴含着一种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恐怖威压。 “【结丹修士!】” 欧阳训德浑身猛地一颤,脱口惊呼出声。 他手中那枚原本轻巧的玉珏,此刻竟变得重若千钧。 体内的真元在这股高阶神识的绝对压制下,宛如凝固的冰水,运转速度迟缓了数倍不止。 欧阳训德很清楚,在这种等阶面前强行施展破空符,无异于自寻死路。 半空中的那群鬼面修士更是大惊失色,眼中纷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惧。 “【住手!敛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