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高兴的时候会用力拍我肩膀,现在我怕他的手腕会自己震伤。现在让我再像以前那样坐在沙发上跟我爸聊股票和房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知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回来之后还没回家。其实是不太敢回去。
不是怕別的,是怕一进门,看到我妈在厨房炒菜,看到我弟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看到那些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东西,然后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应该用哪张脸进去。”
孙镇岳没有看他们,低著头用手指拨弄桌上的一根竹籤。过了好半天才开口:“我们这些第一批进去的,在时间上已经走了好几条岔路。外面的人只过了几个月,我们却在另一个时空里走了五百年。”
孙镇岳把竹籤搁在盘子里,抬头看著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但我们不是了........”
孙镇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可乐罐,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摊主大叔正好端著一盘新烤好的羊肉串过来,铁盘搁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响,油花还在肉串上滋滋地跳。
“趁热吃!这盘五花是送的,老顾客了嘛!”大叔把白毛巾往肩上一甩,又哼著跑了调的歌晃回了烤架前。
林辰一直安静地听著,手里那罐可乐已经喝了小半。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油腻的玻璃窗,落在街对面那排亮著暖黄灯光的店铺上。
而后回过头来看著眼前这三个人,从大一住进同一间宿舍的那个秋天开始,他见过他们打游戏打到半夜气急败坏的样子;
见过他们在期末考场上抓耳挠腮的样子;见过他们在食堂里为了一块红烧肉差点打起来的样子;
也在水镜上见过他们在秘境里浴血奋战、浑身是伤还要咬著牙往前冲的样子。
时光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跡,比他预想的更深,也更好。
隨后他放下可乐罐,罐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修炼本身就是一条不归路,往上走的每一步都会让你离原来的自己更远。
不是因为它不能回头,而是因为回头之后,路已经不是原来的路了。
这条路走得越远,能看到的东西越多,能触到的人却越少。
不是你们变了,是视野变了——一个站在山顶的人看山脚的村庄,和住在村庄里的人看自己的家,不会是同一种目光。
这不是傲慢,是代价。力量越重,背负它的肩膀就越孤独。”
孙镇岳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串还没动的烤鸡翅推到林辰面前。“辰哥,这串鸡翅你吃。”
抬起头看著林辰,嘴角扯出一个笑:“快记笔记,林老师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