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归来,灭世之劫。
这个追查多年得来的寓言,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 吴庸突然想起来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慌乱的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断线,无人接听。 他手指发抖的重新点了好几次才再次拨出,心跳如鼓,焦急难耐,是因为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在不断蔓延。 万幸,这次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吴庸慌乱的开口询问, “小仪,你不是要去陈家吗,到了吗?” “刚到附近,正准备找地方住下。” 王令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风声和脚步声,她大概正在街上走,背景里有汽车鸣笛和行人的嘈杂。 “吴老头,天上那个……是什么?” 她也看到了那道门,也闻到了那股臭味,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 声音里满是疑惑与警惕,还有几分这他妈什么情况的茫然。 “不知道,但你不用找住所了,赶紧进去,跟陈家的人待一起,外面……恐怕要出事了!” “别逞强,别出头,别犯你那臭脾气。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吴庸的声音很急,甚至有些恳求,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慌乱与恐惧。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是王令仪那浪荡不羁的笑声。 她隐隐猜到天上那东西与吴庸前些年不计得失,疯狂调查的传说有关。 来自于多年的默契让她不用过多猜测与试探,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老头儿,那我回去接你!” 她的声音很洒脱,很干脆,很王令仪,无惧生死,清亮热烈,如烈火乘风,肆意坦荡。 大难降世,天崩地裂,那又如何? 五十年纠缠,半生羁绊,生亦同欢,死亦同归。 如果不能一起活着,那便死在一起吧,不留遗憾的那种。 吴庸的心脏一阵颤栗,又酸又痛,他红着眼并没有同意王令仪的要求,声音陡然拔高,强硬回绝。 “听话,小仪!别管我,来不及了,马上进陈王府避险!” “你懂我的,我早有安排退路,也会躲好,你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也找不到我!” “还有……” 话到了最后,他却又留下了一句一辈子都没说过的, “小仪……我爱你!” 软了下来的语气,像一场迟到多年的梦。 吴庸太了解王令仪的性子,桀骜刚烈,重情重义,一旦执念上头,万死不辞。 他知道她不听劝,拨通了这通电话的时候,就后悔了,让她听出了太多自己的情绪。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便果断挂断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任由手机不停响起,也没再接通。 他看着窗外高天之上的场景。 红月与白月高悬,还有那道正在打开的真理之门,黑雾从门缝里垂落,像一场黑色的雪,混在月光之中洒落人间。 躲? 往哪躲? 灭世之劫早就该来了! 这个本已走向毁灭的世界,在几十年前只是被一群燃尽性命的先行者,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灭世真相在那场决战落幕之时就已出现。 那道未彻底闭合的真理之门,那缕未彻底肃清的域外死气,早已为这片世界,埋下了注定崩塌的结局。 天塌地陷,世界末日。 七十年前没彻底关上的门,终究是打开了。 不过没事的,小仪安全了,够了。 “小仪……” 吴庸喃喃出声,闭上了眼。 脑海里不停想着那个从小故作成熟,老是故意撩拨他的孤女。 那个小姑娘长大了,总爱穿着他喜欢的各种款式的旗袍,嘴上做作的叼着个翠绿烟斗,有事没事就来诱惑他,与他欢爱。 她十九岁那年爬上他的床,浑身发抖,却硬撑着一副浪荡样子说“吴叔叔,我冷”。 他那时候耳朵燥得能滴血,却还是把她搂进了怀里。 一搂,就是五十年,纠缠了五十年。 五十年相伴,五十年拉扯,五十年口是心非。 他拘谨、克制、隐忍,看着她从一个稚女变成了王家家主,从一个小猫崽子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顶尖强者。 可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会叼着烟斗、翘着腿、说“老头儿……你行不行啊”的小仪。 “小仪,你可千万别回来……好好活着……” 一辈子别扭,一辈子嘴硬。 窗外的黑雾越来越浓,寒意越来越重,浸透骨髓。 火盆里的灰烬,早就彻底凉透了,一如他即将落幕的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