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的舷窗外是翻涌不息的银灰色流岚，车厢里的暖光一如既往地柔和，落在木质桌椅与布艺沙发上，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空落。距离二相乐园的战事落幕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标准日，兽蜕的威胁被彻底根除，幻造种有了古兽源质滋养重获生机，谒者们对列车组感恩戴德，各方势力都没察觉到半分亚空间与邪神的痕迹 —— 阿尔弗雷德把一切收尾都做得天衣无缝，完美得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餐车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却没了往日的热闹。姬子坐在吧台后，指尖摩挲着一只黑色的马克杯，杯壁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阿尔弗雷德用了很多年的随身物件。这杯子还是他们早年在一颗废弃矿业星球的废墟里找到的，军工品质，耐摔耐热，阿尔弗雷德素来不喜花哨的东西，拿着顺手就一直用了下来。杯柄处被他握得磨出了温润的包浆，侧面一道浅痕是当年修列车引擎时，被飞溅的火星烫出来的，他当时还笑着说 “正好做个记号，不会拿混”。
那天他走得仓促，杯子就落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杯里的黑咖啡还温着，人却已经踏入了那片金色的光海。姬子每天都会把杯子擦得干干净净，再重新斟上半杯热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是他一贯的口味。她总下意识地往那个位置瞥，仿佛下一秒，那个挺拔的身影就会走过来，端起杯子，沉声和她讨论下一段航线的风险与补给点，或是和她聊起某艘废弃战舰的引擎型号。
空气里只有咖啡机轻微的咕嘟声，姬子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她见过太多星海的聚散离合，早就习惯了告别，可唯独这一次，心里空得厉害。那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是和她一起把锈迹斑斑的废铁修成星穹列车的伙伴，是她在这无垠星海里最亲的家人。
帕姆蹲在沙发边，小短手扒着靠垫，圆溜溜的眼睛红红的。它偷偷把藏在储物间最深处的蜜渍坚果都抱了出来，一颗颗摆在阿尔弗雷德常坐的位置旁的小茶几上，摆了满满一小碟，都是它平时舍不得吃的珍藏。这些坚果还是阿尔弗雷德最后在一颗丛林星球亲自下车的开拓之旅时，从原住民部落里带回来的，甜香酥脆，帕姆宝贝得很。
“帕姆把最好吃的都留在这里帕，阿尔乘客回来就能吃了……” 它小声碎碎念着，用小爪子把歪掉的坚果一颗颗摆正，“等他回来，帕姆还要给他看新擦干净的观景台帕，还有新换的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帕。” 以前每次开拓归来，阿尔弗雷德都会给它带各个星球的特色小零食，会耐心听它叽叽喳喳说列车上的琐事。现在换它守着零食，等那个人回来。
三月七趴在桌子上，指尖慢悠悠地翻着便携相机，屏幕上停留在二相乐园最后拍的那张照片。画面里，阿尔弗雷德站在废墟的最高处，金色的灵光在他身后翻涌，六色光焰在周身流转，背影挺拔得像一座山，风掀起他的衣摆，远处是劫后余生的天光。那是她在他和众人告别前偷偷按下的快门，本来想喊他回头笑一下，可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又怕打断那份郑重，最终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她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身影，鼻尖总忍不住发酸。相册里其实还有好多张，有他蹲在列车底修引擎的样子，有他靠在吧台边喝咖啡的侧脸，有他训练时挥刀的剪影，还有他偶尔被星和三月七缠着，无奈又纵容的瞬间。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想拍多少就拍多少，直到人走了才发现，原来留下的画面，少得可怜。
星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那根变形的棒球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奶油蛋糕。这是她最爱的海盐奶油口味，以前每次打赢了架，阿尔弗雷德都会让姬子多给她做一份，还会额外淋上一层焦糖酱。可现在蛋糕就摆在面前，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球棒手柄处缠着深灰色的战术胶带，还是阿尔弗雷德帮她缠的。之前她总说手柄滑，发力不舒服，第二天他就找来了耐磨的防滑胶带，坐在吧台边一点点帮她缠好，边缘压得整整齐齐，还教她怎么握棒能减少手腕受力。她总觉得车厢里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会在她冒失冲上去时沉声提醒 “小心” 的声音，少了那个会在她打赢架后递过水、淡淡说一句 “做得不错” 的人。明明大家都在，可就是空落落的，像心里缺了一块。
她戳着蛋糕发愣，下意识想转头喊 “阿尔哥你看”，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什么，又默默咽了回去，垂着眼继续戳盘子里的奶油，把平整的蛋糕戳得坑坑洼洼。
丹恒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正仔细擦拭着击云长枪。绒布顺着枪身缓缓划过，银蓝色的枪身被擦得锃亮，清晰地倒映出他沉静的眉眼。枪尾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之前和兽蜕战斗时，被对方的骨刃刮出来的，战后阿尔弗雷德还特意帮他打磨修复过，一边磨一边教他怎么保养枪身的龙纹镀层，怎么在战斗中用最小的损耗格挡重击。
这些天他练枪的时间更长了，每天天不亮就去训练室，一练就是大半天。他把阿尔弗雷德教给他的枪法一遍遍地练，从起势到收招，从发力技巧到格挡角度，反复打磨。
瓦尔特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古籍，书页泛黄，边角都已经磨损了。这是他早年从一颗覆灭的古老文明遗迹里带回来的，上面记载着关于 “灵魂之海”“黄金王座” 的零星片段，以前只当是上古神话，直到阿尔弗雷德离开，他才重新把这本书翻了出来。
这些天他翻遍了列车资料库的所有存档，想找到关于 “人类帝国”“亚空间”“黄金王座” 的蛛丝马迹，可相关的记载少得可怜，大多都散落在神话与传说里，模糊不清，语焉不详。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摊着好几本典籍，旁边放着他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演与标注。他越查，越能感觉到阿尔弗雷德前辈背负的东西有多沉重，也越清楚，他们对前辈的了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星期日坐在窗边，手里整理着来自各个派系的交流文件，灰色的发丝垂落额前，神情依旧从容体面，只是眼底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他和姬子一起处理完了所有的收尾事宜，谒者那边的记忆稳定，没有出现任何纰漏，对周边各个派系的问询通讯也都一一回复妥当，措辞得体，滴水不漏。
所有事都井井有条，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可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下意识地就想拿给阿尔弗雷德过目，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个总是能一眼看出问题关键、总能把所有风险都提前堵死的人，已经不在了。
“好了，大家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航线会议。” 姬子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平稳的嗓音里带着一贯的从容，“二相乐园的事告一段落，我们该确定下一个目标了。”
众人纷纷应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气氛却依旧提不起来。开拓是列车的使命，是无名客刻在骨子里的追求，可少了那个总能指明方向、总能稳住全局的人，连航线会议都好像少了主心骨，连讨论都少了几分底气。
三月七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的小包里，挎好肩带，垮着肩膀凑到星身边，小声嘀咕：“星，你说怪不怪。我总觉得自从你上车了以后，每次正经开航线会议就没顺顺利利开过，每次开到一半，总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加入……” 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是卡芙卡，第二次是翡翠，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
星挠了挠头，也有点无奈，心里默默想着，“好像…… 还真是？”
每次大家坐下来好好规划路线，总少不了各种 “意外来客”。她刚想开口附和两句，说点什么 “希望这次能安安稳稳开完” 的话，话音还没出口，车厢里的灯光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暖黄色的灯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像是电压不稳造成的轻微波动。可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看向会议桌的方向 —— 星穹列车的能源系统从来不会出这种低级故障。
果然，下一秒，一道淡紫色的全息投影毫无征兆地在会议桌中央亮起，细碎的粒子缓缓凝聚，从裙摆到身形，一点点勾勒出一个高挑优雅的女性身影。酒红色的长发自然垂落，标志性的墨镜遮住了眼眸，嘴角带着浅淡又从容的笑意，正是许久未见的卡芙卡。
“各位，好久不见。”
熟悉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慵懒，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众人皆是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投影，脸上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警惕与敌视，反倒多了几分复杂的好奇。经历了这么多事，星核猎手与列车的联系早已纠缠不清，更何况，这一次兽蜕事件里，阿尔弗雷德特意拦下了刃和银狼，避免了他们卷入几乎必死的死局，双方也算有了几分无形的默契。
星最先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卡芙卡？你怎么又来了？” 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戒备，反倒像见了个不算熟的老熟人，带着点无奈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