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将思绪自回忆中拉回。抬头望天,日头已沉入湖面以下,天边只余一抹余晖,湖风渐凉,草叶间露水初凝。
“也是时候看看纾月的虚垣阵布置妥当没了。” 独孤行拍了拍灰袍上沾着的苍苔碎屑,朝湖岸方向走去。 行至湖岸草坡,独孤行驻足。 草岸依旧,狗尾巴草在晚风中簌簌摇曳,湖面倒映着天穹最后一丝微光。然而草坡之上,空无一人。 白纾月不见踪影。 独孤行眉头拧紧,朝四周扫视一圈。 草丛中虫鸣细细,湖面水波不兴,除了夜晚开始出来的蟋蟀,其他地方别无异样。 “有点意思……”独孤行识海中,那道邪气声音嘿然笑道,“白纾月布下的虚垣阵,竟能将气息隐匿得如此干净,连吾此等存在,竟也未能察觉。” 独孤行沉声道:“虚垣阵内虚实转换,白纾月藏身阵中,不入阵眼,在旁人眼中,便是寻不见。” 独孤行闭上双目,以气感四周地界残存阵纹波动。虚垣阵以白纾月真气为引,阵纹脉络之中必留痕迹。 虽然还是很难发现,但毕竟自己才刚从那边去望风,怎么可能不认识路呢? 独孤行辨明大致方位,朝湖岸东侧行去。 行出数十步,一阵晚风拂过齐膝的草穗,沙沙作响。独孤行足尖忽地触及一物。低头望去,芳草掩映间,孤零零地遗落着一只素白软鞋。 鞋面素洁,其上绣着浅淡的云纹,鞋尖处还沾着几点微湿的草屑。 独孤行俯身拾起,只觉履中尚存余温。 他眸光微闪,轻笑一声:“……纾月真会留路标。” 独孤行指间勾着那只素白软鞋,朝草坡东侧迈步,踏入了虚垣阵的结界之内。足下阵纹光华微闪,眼前景致一变。仍是一片草坡,但光景微异,草叶边缘皆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微光。头顶天穹比方才所见更亮了三分。 就好像是……身处四方天井之中,仰窥一隅天光。 独孤行很快就发现了端坐在阵中的白纾月。 此刻的白纾月,素白衣裙已被香汗浸透,薄薄衣料紧贴身躯,将婀娜曼妙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她双膝并拢,半掩在裙摆下的素白雪袜里,一排纤细的玉趾正微微蜷缩着。 独孤行愣在原地,春风吹过,还能隐约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 “纾月?” 白纾月没有回应,只是唇间逸出一声娇媚的喘息。她目光迷离,眼波如水,汗湿的发丝贴在颊侧与脖颈间。这般光景,便是再不解风情的木头,看到了,也会心动。 “咳咳,纾月。” 独孤行的再次呼唤,让白纾月娇躯猛地一颤,原本勉强盘膝的姿态瞬间破功,双足惊慌失措地朝内蜷缩扣拢。 “孤行?你......” 白纾月转首望来,见独孤行已站在阵中,眼神顿时慌乱,双手从膝上收回裙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呃...” 独孤行不知道如何作答,眼光却不由自主地瞥了衣领一眼,随即像触电般收了回来。 “纾月,你脸色不对,究竟出何事了?” “我...那个...”白纾月垂下眼睫,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道,“我中了上官柳申的毒针,现在似乎有点未完全化解。” “你怎么不早说?” 独孤行面色沉下,朝前迈出两步,来到她的跟前。 白纾月慌忙别开脸,不敢与他对视,只留下一截酡红的侧颈:“别担心……我运气压一压就好。” 独孤行俯身,大掌探向她的腕骨,却被她如受惊般躲开。 “……” 白纾月抿唇不答,裙摆下,一双玉足在草叶间微微蜷缩,又无力地松开。 独孤行目光微暗,再次探手摸向她的皓腕。白纾月瑟缩着往回抽手。 “我要替你诊脉。” “不、不用吧。歇息片刻便好。” “唉——” 独孤行以为白纾月也是中了奇毒,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筹,这是他此前暗中拓下了一份副卷,那是百年阴阳毒解药药方。 “这是是曹不欺的百年阴阳毒解药。你中的毒,与陆映雪可是一种?” “不是……上官柳申所用之毒,与曹不欺那一脉无关。” “那是什么毒?” “我……我也不知道。” 独孤行叹气,将竹签收回,“那便去找杨老头寻解药,他在烂泥镇行医这么多年,我就不信有他不知道的奇毒。” 白纾月闻言顿时惊慌,要是真闹到杨正德那里,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想到此处,白纾月强压心中感情,深吸一口气,一脸正经地看着独孤行,道:“真的不用,黄岛主已经给我解药,过一会儿我自己就能化解。” “真的?”独孤行还是不太相信,他总觉得白纾月在瞒着他什么。 “真的。”白纾月一本正经。 “那...那好吧。今夜你且歇息,我守夜。”独孤行实在不懂白纾月为何如此坚持。 白纾月轻轻点头,将身子朝青石内侧挪了挪,给独孤行腾出一小块空处。 原来坐的地方,还留有着她身上的香气。 独孤行假装没留意,在青石边缘盘膝坐下,魁木剑横搁膝上。湖风送来水汽与桃缘树方向隐约的花香,阵纹微光在四周草叶边缘闪烁着。白纾月背对独孤行侧卧青石之上,重新开始调息。 似乎她说的是真话,没过多久,白纾月的胸前起伏真的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渐匀。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独孤行在心中苦笑。 就在独孤行望着天幕上陆续亮起的星子,开始发呆之时,丹田中那道邪性的声音却突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小子,汝当真不知她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 独孤行十分诚实。 那道声音嘿嘿一笑,“榆木疙瘩。” 独孤行不再理会,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