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兄弟再遇

一日后。

东台山上，晨雾未散，群峰间钟声悠远。

谢韞已提前回返金山寺，陆久则独自再上一次。

他沿著熟悉山道缓步而行，再度见到了韶安大师。

对方依旧一身素净僧衣，眉目温和。

韶安抬眼看见陆久，先是上下打量片刻，隨后便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这一趟衡山之行，你收穫不小。

他自光落在陆久身侧那把紫木古琴上，笑意更深几分。

“白鹤书院肯赠你这样一把贵重木琴，已算极有诚意。至於神霄派那边————”

“五行蕴化丹本就离不开天一木鼎与桐木火，说白了，子华君如今是有求於你。可偏偏还要端著那副神霄派真人的架子，装得云淡风轻，实在是他的性子。”

提到刘崇与子华君这两位多年旧友，韶安语气明显多了些熟络之意，连平日里的温和都显得生动不少。

陆久闻言，也不由得笑了笑。

“此行確实收穫颇多。”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韶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神色並无意外，只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想问天一木鼎的事？”

陆久神色微敛，望向韶安。

“那只木鼎，不是神霄派送来的，也不是白鹤书院所得。”

“它是陆府那边主动送来的。”

提到陆府二字时，陆久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陆安？”

“不错。”

“陆安需要我们交出一部分木元之力，作为交换，他將天一木鼎送来了金山寺。”

木元之力。

听到这里，陆久沉默下来。

山间风声轻轻吹过，吹动他袖摆，也吹得那把紫木古琴边缘垂絛微微摇晃。

韶安看著他，没有急著打断，直到片刻后，才继续说道：“这件事，殊印大师已经代你答应了。”

“此外，天一木鼎虽是由金山寺接下，但最终会交到你手里，由你保管。”

陆久闻言，缓缓抬起头。

殊印代自己答应下来，这件事若按规矩来说，多少有些越界。

可若从大局看，金山寺想拿到天一木鼎，也的確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尤其如今五行蕴化丹之事已渐渐浮出水面。

沉默片刻后，陆久摇了摇头。

“我並不是责怪殊印大师。”

“只是————”

“我那位父亲送来的东西，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因为在陆久眼里，陆安这个人，恐怕比崔正成还要难缠。

韶安自然听得懂他的顾虑。

他没有立刻为陆安辩解，只是平静回道：“目前我们已反覆查验过一遍，至少从表面上看，並无明显问题。”

“可若说陆安此人是否真会毫无保留地把东西送来————”

韶安说到这里，轻轻嘆了一声，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慎重。

“这个问题，我无法替他作保。”

陆久闻言，倒也没有露出太多意外。

“你回返金山寺之后，还是亲自去见一见殊印大师吧。”

“有些细节，他比我知道得更多。更何况，这件事最终牵扯到的是你、天一木鼎，以及桐木火，旁人替你拿主意，终究不如你自己处理。”

陆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晨风吹过东台山，远处古钟再度响起。

沉默片刻，韶安再次开口：“杀生道，斩业非斩人，希望你牢记这一点。”

“多谢提醒。”

陆久离开后，大殿內重新归於安静。

韶安缓缓闭上双眼，指间念珠轻轻一转，似是在平復心中那一缕尚未散尽的波澜。

可就在这片沉静之中，殿后阴影里，却有数道年迈身影无声走出。

来人皆披旧僧衣，步履不快，却自有一种山岳般沉厚的气息。

有人眉须皆白，有人面容枯瘦，有人双目半闔，像是已许久不问世事。

可他们只是立在那里，整座大殿的空气便悄然沉了一层。

这几位老僧，才是江南佛门真正压住根基的那股力量。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此子，终究该由我们来管辖。”

另一位佛者双手合十，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金山寺一脉，终究算是异端旁支。若让那孩子继续留在他们手里，未必是好事。”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也隱隱有附和之意。

金山寺，在他们眼里，就是异端，一群修行魔道的魔佛妖僧们。

然而韶安却只是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一摆，止住了眾人的议论。

“诸位师叔，不必急著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