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李淑兰忍不住叹气。
可她怕…… 怕她等不到那天。 “妈,别胡思乱想了,你这身子骨瞧着比我还壮实。”曾秀丽抬手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小外甥女睡了一路,她妈就抱了一路,上到四楼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就这身子骨,城里跟她年纪一般大的小老太太有几个能比得上? “说句不好听的,你就算有个万一,夕夕不还有我这个大姨,再不济,不还有景安、慧琳,他们俩就这么一个小表妹,能不好好护着?” “妈,别再逼夕夕了,就姓姜的那一家子,你觉得夕夕回去了能过得好?” 曾秀丽叹气。 就那一家子偏心眼,夕夕回去了除了重蹈覆辙,曾秀丽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是我想岔了。”李淑兰承认,她是被王大勇他妈的突然离世搞崩了心态。 她怕…… 怕她死了,她的夕夕无依无靠。 “妈,你也睡会吧。”曾秀丽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 “诶!”心结解了,李淑兰整个人都觉得松快了。 两夜一天的火车,腰都给她坐硬了。 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却感觉比在村里上工还累人。 她刚起身准备去那屋睡,却被曾秀丽给拽住了。 “妈,你就在这屋睡吧,夕夕那儿睡得正香,你过去万一给她闹醒了,她该睡不着了。”怕吵到隔壁那屋的小人儿休息,曾秀丽一直压着嗓音。 “行!”李淑兰简单洗漱了一下,脱衣上床。 曾秀丽他们来京北时也是坐的硬座,所以她知道坐两夜一天的火车硬座有多熬人。 怕吵屋里的一老一少休息,她午饭就啃了一个早上蒸的冷红薯。 放学回家的周景安、周慧琳得知外婆和夕夕在屋里补觉,说话都不敢大声。 “嘭嘭嘭……”入户门突然被人敲得震天响。 随即有人扯着嗓子喊,“秀丽嫂子……” 怕吵醒屋里的人,曾秀丽压着脚步,快步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服装厂制服的年轻男人。 “秀丽嫂子,赵三和贺老幺不知道因为什么打起来了,武哥去拉架被贺老幺一下子掰断了胳膊……”可能是一路跑上来的,年轻男人的呼吸又急又重。 曾秀丽脑子‘嗡’的一声。 胳膊断了? 正趴在饭桌上做作业的周景安、周慧琳蹭一下子站了起来。 周景安因为用力过猛,他身后的椅子“砰”一声倒地。 巨大的声响吓了楼下的住户一大跳。 听到这动静的姜七夕、李淑兰快速穿好衣服出了屋。 “钱叔,我爸的胳膊伤得重不重?”周景安眉头紧皱。 “大姨父怎么了?”姜七夕仰头看着门口的几人。 “夕夕,你大姨父的胳膊被人掰断了。”曾秀丽急得都要哭了。 “带我去看看。”姜七夕奶声道。 曾秀丽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姜七夕就朝外冲。 周景安、周慧琳、李淑兰紧随其后。 服装厂和服装厂的家属院就隔着一条街道,几人几步就迈过去了。 厂门口,几个身着服装厂制服的男人正把吊着一只胳膊的周武往三轮车上扶,瞧样儿是打算送他去医院。 可能是疼得厉害,周武的脸都白了,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秀丽、夕夕、妈,你们怎么来了?”周武看着脚步匆匆的几人。 瞧样儿还不知道有人去通风报信。 “是小钱告诉我们的……”曾秀丽的视线落在了周武那只吊着的胳膊上。 “大姨父,你蹲下,我先帮你瞧瞧。”姜七夕奶声开口。 姜七夕的医术,周武是知道的。 他想也不想就从三轮车上下来了,蹲到姜七夕面前。 一名中年男人皱眉,语气不悦,“胳膊断了有啥好瞧……” “咔哒”一声。 周武吊着的那只胳膊瞬间恢复了正常。 几名身着服装厂制服的男人都惊呆了。 “大姨父,你动动,看还有没有哪里疼?”姜七夕收回手。 周武举起手甩了甩,又活动了一下。 “不疼了。”周武语气激动。 “武哥,一点都不疼了吗?”一名小年轻似有些不敢相信。 “真不疼了。”周武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了过来。 他家夕夕的医术还真不是盖的。 “这位是……” “我小外甥女。”周武笑着道。 对于他这小外甥女的医术,周武是心服口服。 “你这小外甥女不简单啊,这么小居然会接骨。”一同过来的小钱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小姑娘瞧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儿,没想到接骨技术这么好,手一过去,骨头就给安好了。 “这叫真人不可貌相。”有人笑着打趣。 “什么真人不可貌相,这叫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立马有人反驳。 “你们聊吧,我们先回了,孩子刚坐火车过来肯定累坏了。”周武弯腰抱起姜七夕。 两夜一天的火车,是真的累人。 “行,既然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领头那人笑着道。 穿过街道,曾秀丽小声问:“到底咋回事啊?” “生产主任这不是要退休了吗……”周武叹气。 “生产主任退休关赵三、贺老幺啥事啊?”曾秀丽不解。 赵三、贺老幺就是两个机修工,生产主任退不退休跟他们两个有啥关系? 周武左右看了眼,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小声道:“说是机修组的组长可能要升上去做主任,组长要真上去了,那位置就空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赵三、贺老幺都盯上了那个位置?”曾秀丽立马就悟了。 机修工一个月的工资是45块,机修组组长一个月的工资是60块。 一个月多十五块的工资不说,而且还不用下车间。 每天端着茶盅去车间转转瞧瞧,一个月就有60块的工资,要是遇上节日,那福利待遇更是瞧得人眼热。 周武轻点了一下头。 “爸,你要不要也去竞争一下?”周景安双眸亮晶晶的。 “想什么呢?”曾秀丽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人家那些都是服装总厂的老员工了,岂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