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大衣,在主位上坐下。
“外头冷,先喝口热茶。”
刘瑞峰把他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他灌了一口,觉得肚子里暖和多了。
今天是年度財务会议,佟硕先开了个头:“今年咱们的帐好算,一共就三笔钱”
“年初《一次別离的回款”
“孙叔带的《风声”
“和央视合作的《大明”
他看向刘瑞峰:“跟各地院线的帐,都对完了?”
刘瑞峰今天穿了件厚实的毛衣,眼底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头极好。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对完了,一笔一笔核的,谁也別想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玩猫腻。”
老刘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风声的最终帐目:“咱们这回是两条腿走路。”
“第一条腿,北、上、广、成都这四个大仓的分帐。”
“按照均价38%的分帐比例,这四个城市,咱们製片方分得的净收入是:一千七百一十万。”
“第二条腿,是全国其他省市的买断拷贝。”
“按照均价1.3万一个,咱们卖出去了412个拷贝,这块的毛收入是五百三十五万。”
刘瑞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著说道:“两项加起来,总收入是两千二百四十五万。”
坐在对面的柳萍翻开手里的財务总帐,接过了话头。
她现在是星海的財务大总管,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收入明確了,咱们算算成本。”
柳萍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风声的前期製作加上后期的宣发,满打满算花了六百万。”
“412个拷贝,长影和北影代工的成本是六千块一个,这笔支出是二百四十七万。”
“所以,咱们这部戏的总成本是八百四十七万。”
“《风声这部戏,为咱们创造的净利润是:一千三百九十八万。”
不到一千四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跟天工映画那边动輒几千万的利润比起来,这个数字似乎显得单薄了些。
但除了佟硕,在座的几个老长影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在1998年这个国產电影普遍亏损、连几百万成本都收不回来的大环境里。
一部没有大场面、没有昂贵特效的谍战悬疑片,能硬生生从院线嘴里抠出將近一千四百万的纯利,这绝对是一个足以写入北京电影学院教科书的商业传奇。
“別忘了,这里头还有北影厂的份儿。”
佟硕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刘文娟点点头,在纸上快速算了算:“《风声立项时,北影厂以厂標、设备和场地入股,占25%的份额。”
“按照1398万的利润算,咱们得给北影厂分走三百五十万左右。”
“剩下的差不多一千零五十万,才是咱们星海製片实打实落袋的钱。”
“明天上午,刘姨,你带上財务,亲自跑一趟北影厂。”
佟硕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看著刘文娟吩咐道:“这三百五十万的支票,你亲自交到韩厂长手里。”
“今时不同往日啦,以后大把的人想抱这个便宜叔叔的大腿,咱们能多刷一回脸,就多刷一回脸吧”
刘文娟会意地点头:“明白,我办事你放心。”
把《风声的帐算清了,《大明和《一次別离的帐就摆在桌面上。
一个2425万、一个3200万。
“所以,1998年,咱们的收入是5980万?”
这是税后。
刘文娟满脸笑意,把话接了过去:“对,5980万,其中《一次別离的3200万是免税的”
其实这会儿星海的帐上,加上回收的项目成本,趴著足足將近九千万的现金。
不止在做的几位拿分红的管理层,就连下面旁听的中层管理都咧嘴笑开了花。
大家都知道,跟著佟总干,年底的奖金肯定不会少。
佟硕扫了一圈,也露出了笑脸,顺手抽出了一几根烟,给桌上的几人扔了过去。
刘文娟嫌弃烟味儿,气恼地白了他一眼,挪了挪凳子,嘴角却还是压不住。
佟硕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下面微微响起来的蚊子声:“这样,从今年开始,星辰的支出独立走帐”
“今年不是从外面赚了1600万么?”
“这笔钱不给星海入帐了,当做星辰的启动资金”
他这话一出,刘文娟,刘瑞峰和孙砂的表情更舒心了。
星辰每年大笔的支出,大部分都是星海在背著,用一笔1600万当做“分手费”,也是值得的。
佟硕抽了半根烟,等把大家的兴致钓的差不多了,这个坏小子才一咧嘴:“那还等什么,给大傢伙儿,发钱吧!”
柳萍那边早就做好了表,取好了支票和现金,在一眾人起鬨的欢呼声中,按著名单发了下去。
n a nn n
今儿这日子特殊,佟硕可不敢领著这帮人喝酒,別提治安不好,再让有心人给惦记上。
哪怕有几个拿了巨额奖金的傢伙喝点马尿找不著北,也是得不偿失,万一喜事变悲剧,他可没地方哭去。
公司的新年轮休早就结束了,去年的工作也彻底收尾,但几个高管和中层管理一直坚持在岗。
大家凑一堆聊了一聊,最后连佟硕自己在內,决定放五天假,大家好好歇一歇。
傍晚时分,佟硕开车回到了海淀的四合院。
院子里很安静,地暖的温度让屋里透著一股子懒洋洋的舒適。
刘小莉今天也给高圆圆放了假,她这会儿正窝在罗汉床上看tb的港剧。
听到门响,高圆圆放下遥控器,趿拉著拖鞋跑了过来。
“回来啦。”
她熟练地接过佟硕脱下的大衣,掛在门边的衣帽架上,鼻尖凑过去闻了闻:“今天没喝酒?”
“没喝,回通县开了个会,盘了盘去年的帐。”
佟硕换了鞋,走到罗汉床边坐下,顺手把高圆圆拉进怀里。
哪怕高美人不懂他的生意,但他总是愿意匯报一下行程,这样让这美人多一些安全感。
小姑娘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软绵绵的,让佟硕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鬆了下来。
“赚钱啦?”
高圆圆仰著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这大傻妞被宠的对钱没什么具体概念,她就觉得自家男人能赚钱是件很厉害的事。
“赚了点。”
佟硕捏了捏她的脸蛋,“等天暖和了,咱们去看看这附近的商铺。”
“看商铺干嘛,咱们还要搞生意呀?”
高圆圆愣了一下。
佟硕靠在引枕上,把玩著高圆圆的手指,语气里透著股子长远的盘算:“我是打算趁著现在市中心的地段还不算太离谱,慢慢收购几处大一点的產权物业。”
“不一定要临街的旺铺,那种老旧的电影院、带大空间的废弃礼堂,只要位置在核心商圈,咱们就买点。”
高圆圆听得有些迷糊:“买电影院?咱们不是拍电影的吗?”
“拍电影是给別人打工,放电影才是自己当家做主。”
佟硕看著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声音很轻,其实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院线制改革不远了,要不要涉足院线,或者是涉足到多深,这是个得慎重的事。
他其实不太懂商业运作,也挺敬畏这些的。
院线是重资產,在他眼里和房地產差不太多。
想想前世风光了几十年的地產商最后的惨状,他就有点忐忑,但早买点地皮,这肯定错不了。
“行啦,不说这些了。”
佟硕低下头,看著怀里还有些懵懂的高圆圆,兴致突然来了:“这两天不是有让你找个老师练瑜伽么?”
“练的怎么样了?”
高圆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娇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但身子却软绵绵一副任凭摆布的模样。
她向来是极乖巧的,万事都依著自家的情哥哥。
屋外的风依然凛冽,但这座四合院里,却只剩下了一室的温存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