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贺岁放榜与两笔细帐
一九九九年二月下旬,正月十五刚过没几天,北京城里的年味儿渐渐散了,但倒春寒的风却颳得愈发冷硬。
树上的残雪被风卷著,在乾燥的柏油马路上打著旋儿。
街上的行人都把手揣在袖筒里,缩著脖子步履匆匆。
但在看以冷清的国內影视圈里,一份刚刚出炉的数据,却像是在烧红的铁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中国电影报在节后的第一期头版,刊登了《1998—1999年度贺岁档全国电影票房匯总。
这年头的票房统计远没有后世那么精准,水分和漏报並存。
但即便是在这笔糊涂帐里,排在榜首的那个数字,依然亮得刺眼。
《风声,全国总票房:8600万!
排在第二的是冯小钢的《不见不散,4300万。
紧隨其后的是好莱坞引进分帐大片《尖峰时刻,2500万。
至於《没事偷著乐的1200万,算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几百万票房的《好汉三条半、《春风得意梅龙镇,在这张榜单上彻底沦为了微不足道的註脚。
北影厂,厂长办公室。
暖气片有些老化,偶尔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韩三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那份报纸,眉头微皱,手指在“8600万”这个数字上轻轻摩挲。
4“8600万——”
韩三评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田状状:“这小子,是真把老百姓的胃口给拿捏住了。”
“一部没多少外景的室內戏,硬是压得成龙都抬不起头。”
田状状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没急著接话。
他知道韩三平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北影厂这次在《风声里占了25%的投资份额,眼看著大笔的分帐马上就要打进厂里的帐户,韩厂长当然高兴。
但这高兴背后,多少带著点眼热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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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你也別光盯著这8600万看。”
田状状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语气平淡:“《风声能卖这么高,里头有一半的功劳,是佟硕他们那套“人肉盯票房“的笨办法抠出来的。”
“这事儿换了咱们厂去干,你手底下有那么多人愿意大过年的不回家,在全国各地的电影院售票口死蹲著吗?”
韩三评嘆了口气,没反驳。
国营厂的体制摆在那儿,大锅饭吃惯了,谁愿意去干这种得罪人又熬心血的脏活儿累活儿?
话赶话赶到这,两人却不再聊这个话题,谁都知道今天该聊些什么,但谁也都没有先开口。
最近有关成立中影集团的事,不再是传言,而是实打实、板上钉钉的文件。
虽然还没正式下发,但上面已经找韩厂长进行组织谈话了。
以中影公司为基础,合併包括北影厂、儿影厂在內的八个国营单位,组建真正的行业巨头。
北影厂这块几十年的牌子虽然还掛著,但也沦为了分支机构,眼巴前的事,就是大规模裁员。
这是在北影最艰难岁月里都没碰的东西,现如今,不碰也不行了。
这会儿的佟硕,没在通县的星海大院。
他开著高美人那辆红色的桑塔纳2000,顺著京石高速,一路开到了房山。
这里是天工映画的大本营。
跟通县那边带著浓重剧组气息的星海相比,房山这个院子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商业中枢0
院子里停著几辆商务车,几个穿著西装的业务员正夹著公文包行色匆匆地往外走。
总经理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刚好,空气里飘著咖啡的醇香。
佟硕推门进去,把大衣隨手掛在衣帽架上。
谭冰清今天穿了件剪裁极其贴身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搭配一条驼色西装裤,头髮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计算器,核对著几份厚厚的报表。
龚琦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低头翻看著一份湖南台发来的传真。
“大老板捨得从电影圈的鲜花掌声里抽身出来了?”
谭冰清听到动静,抬起头,虽然嘴上习惯性地损了一句,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少挤兑我。”
佟硕走到沙发旁,挨著龚琦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咖啡。
“年底结帐,我不往这儿跑往哪儿跑?”
“哼!”
谭冰清从鼻子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隨后放下计算器,拿过一份整理好的財务匯总单,踩著半高跟鞋走到沙发前,將单子递给佟硕,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98年的帐目,都在这了,每笔財务都有存根,在柳姨那”
“去年一年,天工映画的营收结构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咱们完全摆脱了接单干活,变成了渠道商和全案策划方。”
谭冰清指著单子上的第一项:“爱马仕依然是六千万的预算。”
“咱们净落一千八百万。”
佟硕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在他的预料之中。
“秦池酒业那边。”
龚琦把话接了过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光代理费和差价,咱们就抽了一千二百万。”
“再加上《大明王朝的贴片gg和企业赞助溢价转手。”
谭冰清接回话头,眼睛亮晶晶的:“央视那个项目,星海用五百万买断了赞助权,咱们天工接手后,重新包装卖给中粮、景德镇、荣宝斋这些企业,赚了將近两千万的差价。”
“扣除给星海的置换成本,这块净利润在九百万左右。”
“还有湖南卫视《快本的收入..”
“算上其他零零碎碎的中小品牌gg单——”
谭冰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著股压抑不住的傲娇:“98年度,天工映画税后净利润,五千一百万。”
五千一百万。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若是换成百元大钞,能把这间办公室的地面铺满好几层。
佟硕听完,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並没有表现出太过夸张的狂喜。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在舌尖散开。
“赚得不少,但这也意味著咱们把大部分的红利都吃干抹净了。”
佟硕放下杯子,看向龚琦和谭冰清,语气十分冷静:“爱马仕这种单子可遇不可求。”
“秦池的隱患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標王模式长久不了”
“一旦他们內部资金炼断裂或者產品出问题,咱们作为深度绑定的代理方,得提前做好切割的准备。”
龚琦赞同地点点头:“我已经在逐渐降低秦池在咱们业务里的比重了。”
“今年我打算把重心放在新开拓的几个家电品牌上,广东那边的步步高、美的,现在手笔都不小。”
“可以。”
佟硕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湖南卫视的时段到期了吧,还能再续约么?”
龚琦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佟硕乾笑一声,化解尷尬。
这还用问么,《快本火的一塌糊涂,湖南卫视脑子抽了才会再把gg时段卖出来。
他们能守住《快本30%的收入,就算手段高明了。
“行了,钱赚了就得分。”
“按照咱们当初合资的股份比例,把帐走乾净,该交的税一分不许少,免得以后留把柄。”
佟硕夹著烟,叮嘱了一句。
天工映画是他和龚琦、谭冰清三人的合资公司,他的私人小金库,和星海星辰没有一毛钱关係。
2040万,他正好可以做点私人投资。
这三人没提留足运营资金什么的,天工映画纯纯的轻资產,最大的支出就是房租,而且每个月的应收款足足的,根本不怕周转不过来。
下午三点,佟硕驱车从房山赶回了通县的星海大院。
这边的气氛,与天工映画那种纯粹的商业氛围截然不同。
院子里停著几辆剧组的道具车,不远处的空地上,场务们正在清点从《风声剧组撤下来的器材。
二楼的小会议室里,柳萍、刘文娟、孙砂、刘瑞峰几个人早就在等著了。
除了他们,钟汉超也坐在末座。
星辰特效虽然不参与星海的分红,但作为星海系的核心技术部门,年底的资金规划少不了他。
佟硕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