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五十二岁,在安远当了三年县委书记,经历过几次群体性事件,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规模这么大的。
两千多人,而且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站在县委大楼的台阶上,远远看到了大门口的孙磊。
但他并没有选择现在下去,他得思考一下到底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平息这场怒火,才能化危险为平安,从而保住自己这顶乌纱帽。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男人从侧面小跑了上来,他眼里露出一丝喜色,县长徐长远也到了。
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了,而且县长徐长远作为政府口负责人,这企业安置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情,他没有处理好从而引发现在的情况,和自己其实并无关系,但现在如果出了事,自己反而推不开相关责任。
他沉声对着跑上来的徐长远说道:“老徐,孙磊那里快撑不住了,你上去讲几句话,稳一稳矿工们的情绪,你和他们不是经常打交道嘛,他们认你,你说话管用!”
徐长远斜睨了一眼高明,心道:“你哄傻子呢?我?要是说话管用,就不会出现今天的事儿了,你作为县委书记,不应该是你当仁不让先上吗?你个怂包!”
可他又不敢表现出来,高明一向说一不二,他一个刚来一年,还没有彻底站稳脚跟的县长,对方根本不放在眼里。
况且,企业安置确实是自己分管范围的事儿,这事儿也确实应该自己管。
“好的,书记,那我就先去了。”
徐长远今年四十八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坐办公室才会有的白。
他之前在市委政研室当主任,理论水平很高,但基层经验几乎为零,被下放县长是他主动要求来的,想着正好锻炼一下,可下来了才体会到,当县长是真?的难啊,不说别的,钱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下来之后他才知道,干什么都需要钱,而钱又是这么不经花。
原来他的认识里,几万、几十万、几百万都已经是大钱了,可当了县长才知道,千万、亿为单位的钱都?不够花。
就比如眼前的群体性事件,涉及周边好几个煤矿的安置问题,涉及资金大几千万,处理好得上亿的资金,而且是一次性需要拿出来的。
大几千万上亿啊,从?的哪找去!
他倒不是听高明的话,而是眼前的局势确实自己不上已经不行了。
他从孙磊的手中拿过话筒,看着外面汹涌的人群,吃人的眼神,他没敢出去,而是选择站在凳子上大声喊道:
“矿工朋友们!我是安远县县长徐长远!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人群的喧闹声稍微低了一些。
矿工们看到是县长亲自出来,下意识地往前涌了几步,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徐长远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县委、县政府对你们反映的问题高度重视,已经多次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解决,目前我们正在积极协调上级部门,争取补偿资金早日到位,请大家相信政府,相信组织,用合法的方式表达诉求,你们这样堵路是不对的,是不可取的,不仅影响社会秩序,也给你们的个人形象带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声。
“去你妈的合法方式!老子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你跟我说合法方式?”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一个月拿多少工资?我们半年没发一分钱了你知道吗?”
“还个人形象?我们要?什么形象?都?要饿死了,要?什么形象!”
“这是我们的血汗钱,不是要饭!”
徐长远的瞬间变的更白了,他没有想到自己这番话不仅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已经完全被人群的怒吼声淹没了。
旁边的孙磊目瞪口呆,尼玛,你还不如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