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县城,县人民政府大楼前,人民路。
整条宽阔的街道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塞满、堵死。
从县政府大门一直延伸到人民路与解放路交叉口,将近两公里的路段上挤满了人。
矿工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有些人还戴着已经褪色的安全帽,帽檐下是一张张被煤尘和岁月侵蚀得粗粝的面孔。
他们举着用床单和硬纸板做成的横幅,上面用墨汁写着“我们要吃饭”“还我血汗钱”“兑现补偿承诺”等字样。
有几个年轻人站在最前面,举着用白布条,白不条上用黑子写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我们要活下去!”
并带头喊着同样的口号,每喊一声,身后的人群就跟着吼一声,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不远处县政府大楼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县政府门口,栅栏外边,两排穿着防暴服举着防爆盾牌的公安干警组成人墙,将涌上来的人群死死挡在栅栏外边。
他们的头盔上沾满了矿工们扔过来的烂菜叶、臭鸡蛋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也没有一个人动手。
孙磊站在栅栏里面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嗓子都已经喊哑了,额头上全是汗。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惶恐难以用语言来表达,药丸!
这绝对药丸啊!
他看着汹涌的人群,看着大家愤怒的面孔,看向人群中举起的录像、摄像设备,感觉手脚冰凉,这要是出事儿,一定是大事儿,不仅帽子不保,甚至可能被追究相关责任!
他左右看了看,县委书记和县长还没有赶回来,目前在安远县的县领导,以他的职位最高,只能是他先顶上。
可……顶不顶得住就另说了,这么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他还是第一次经历,他知道,只要有一句话没有说对,点燃了群众的怒火,那就彻底玩完。
他鼓起勇气,大声道:
“工友们!大家冷静一点!市委、市政府已经在全力解决大家的问题!市委副书记、政法委姜书记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让我转告大家,他亲自来跟大家谈!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谈,请大家再耐心等一等!”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随时可能被吞没。
“等?我们都等了半年了!你们每次都说在解决在解决,解决了什么?钱呢?钱在哪里?”
人群中有人大声吼道,立刻引来了周围的矿工们的附和声。
“对!钱在哪里?没有钱说什么都白费。”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让管事儿的人来,你说话不顶用还说什么话!”
“下去,下去,滚下去。”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我们要活下去!”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我们要活下去!”
……
前面的几个年轻人带头开始喊口号,人群中有人开始往干警人墙上挤,想要冲进县政府院子里,局面越来越混乱。
从县委大楼后门进来的县委书记高明急的满头大汗。
由于事发周日,他也是回了趟凉城家里,听到消息就是往回赶,可事件已经发生,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要是……他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