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静了整整一夜。
昨日老爷子怒极退让、堂屋争执落幕之后,全家上下心里都压着一件事——陆思远的婚事。
谁都看得出来,老二是铁了心不婚不恋,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最揪心的除了二老,还有一个人——陆战霆。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院中的露水还未干透,陆战霆一身深色军衬,身姿挺拔凛冽,带着军营淬炼出的强势气场,早早起了床。
他晨起习惯性先去找自家媳妇。
厨房门口,沈青禾正挽着袖子,低头帮婆婆择菜,侧脸柔软温顺,晨光落在她细腻的眉眼上,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战霆大步上前,自然而然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乱发,掌心温热,语气低哑宠溺:“累不累?别蹲太久,腰不舒服。”
沈青禾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浅笑:“不累,早饭很快就好。”
他看着她干净温柔的模样,眼底盛满独占式的灼热宠溺,可转瞬,想起昨日堂屋陆思远那番“绝不将就”的执拗,眸色微微一沉。
别人看不懂陆思远为什么宁可忤逆全家、宁愿终身不娶也不相亲。
唯独陆战霆看懂了。
这小子心里藏着念想。
藏的是谁,陆战霆不用猜,心底早已明镜似的。
从小到大,陆思远温润克制、不争不抢,唯独对沈青禾,耐心、纵容、守护,藏了十几年。
从前他年纪小、分寸稳、守礼守矩,陆战霆只当他是兄长对弟妹的疼爱。
可昨日那场拒婚,彻底让陆战霆警铃大作。
什么心性不定、什么不愿将就、什么不配人家姑娘——全是借口。
他就是心里有人,装不下别人。
而那个人,是他陆战霆的命,是他护在心尖上、宠了一辈子的沈青禾。
谁敢惦记,谁就是他的禁区。
陆战霆眼底掠过一丝极强的占有欲,转瞬压下,面上不动声色,只温柔叮嘱媳妇:“你先忙,我去找老二说两句话。”
沈青禾心头轻轻一跳。
她隐约猜到他要谈什么,唇瓣微抿,没敢多问,只轻轻点头。
庭院梧桐树下。
陆思远一身素衣,正安静扫地,动作清隽沉稳,周身清冷淡然,一如昨日,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他向来温润、内敛、克制,哪怕心底藏着翻涌十几年的执念,面上永远干干净净,无波无澜。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大哥。”
陆战霆站定在他面前,气场压人,军人自带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没有绕弯,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强势:“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陆思远垂眸,轻轻颔首:“让爸生气了,是我不对。”
“你不对的不是惹长辈生气。”陆战霆盯着他,眼神锐利通透,仿佛能洞穿他所有隐忍心事,“你不对的,是故意不婚、故意不将就。”
陆思远指尖微顿,沉默不语。
“我问你。”陆战霆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兄长的威严,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到底想耗到什么时候?”
陆思远抬眸,眼底清浅平静:“婚姻不愿将就。”
又是这句话。
陆战霆眉心狠狠一蹙。
别人信,他不信。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陆思远温润、理智、自律、通透,从小到大凡事最懂分寸,最顾大局。若真是单纯不想成家,忤逆全家、甘愿背负不孝执拗的名声。
他是在等人。
陆战霆眸光沉沉,心底醋意、戒备、忌惮交织翻涌。
他不怪弟弟深情,却极度忌惮——
太长久、太执着、太干净。
久到连他这个正牌丈夫,都不得不心生警惕。
陆战霆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果断强势:“今天我给你安排相亲。”
陆思远微怔:“大哥?”
“爸心软舍不得逼你,妈心疼你不忍说重话。”陆战霆眼神笃定,气场压得他无处可退,“我不心软。今天必须去。”
陆思远眸底掠过一抹无奈:“我不去。”
“必须去。”陆战霆寸步不让,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家世清白、性子温柔、知书达理,比林晚晴更稳、更适合过日子。我亲自挑的人,你去见。”
陆思远薄唇轻抿,依旧是那句固执的话:“无心成婚,何必耽误人家。”
“你不试,怎么知道不合适?”陆战霆盯着他,字字清晰,暗藏私心,“思远,人一辈子不能活在执念里。该放下的放下,该成家的成家。”
他话说得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像是纯粹为弟弟操心前程、盼他安稳。
可心底真实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要陆思远赶紧恋爱、赶紧动心、赶紧娶妻生子。
他要让他彻底断了心底那点藏了多年的念想。
他要彻底杜绝任何一丝、半点、未来可能出现的、撬墙角的风险。
哪怕那风险微乎其微,哪怕弟弟从未越矩半分。
陆战霆也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