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没动。
苏承泽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侧头看叶天还站在原地，嘴角那点笑没了。 “不走？” “你等一下。”叶天转头看苏沐雪，“你手机。” 苏沐雪把手机递过去。叶天翻通话记录，最近一通拨出，三分钟前，未接。他按了重拨，免提。 嘟声响到第七下，通了。 对面先开口，老太太的声音，慢，带痰：“到祁园了？” “到了。” “上楼了？” “上了。” 沉默两秒。 “见到人了？” “谁。” 老太太没接。听筒里只剩呼吸声，像在等什么。 “太奶奶。”苏沐雪凑近，“有个人说您让他来接我们，叫苏承泽。” 对面安静了。三秒。五秒。 “苏承泽。”老太太重复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咬开，“他还在。” “什么意思。” “你爸那辈，没这个人。”老太太声音沉了，“你们下楼。别上任何人的车。我自己来。” 电话挂了。 苏承泽站在楼梯口。他听不见电话内容，但看苏沐雪的表情就明白了。他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往墙上一靠。 “老太太说什么。” “说你不在苏家族谱上。”苏沐雪把手机收回去。 苏承泽笑笑，肩膀动了一下。他看叶天，像在打量什么。 “族谱。”他点头，“那你问老太太，苏家1997年丢过什么东西。” 叶天看着他。 “她不会跟你说实话。”苏承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成四折，扔过来。纸落到叶天脚边，“你妈住祁园那年，苏家丢了个孩子。陈明远查过。这上面是他查到的。” 叶天没弯腰。陈青梧弯腰捡起来，翻开。 是一张复印件。户籍迁出登记。1998年4月。祁园地址。迁出人一栏写着沈青崖。迁往地址被涂黑。备注栏一行蓝笔字：随行婴儿一名，未登记。经办人签名模糊，像陈明远。 “未登记。”陈青梧看叶天。 “他姓叶。叶家不是他家。”苏承泽站直，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你妈带走的那个孩子，本来该姓苏。” 楼下黑车又按喇叭。这次长。矮个在楼下喊：“承泽。” 苏承泽没理。他看着叶天。 “你手里那把钥匙，谁给你的。” 叶天捏了捏口袋。铜钥匙在。 “陈明远。”叶天说。 “不对。”苏承泽摇头，“陈明远三年前死了。钥匙是他死之前寄出去的。寄给谁。” 叶天没答。 “寄给一个老太太。姓何。”苏承泽目光越过叶天，落在走廊口。 何素心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她什么时候上来的，没人听见。 何素心看苏承泽，脸上没表情。 “你认识我。”她说。 “何秀兰的孙女。”苏承泽点头，“你奶奶当年在祁园做保姆。1997年。沈青崖住这里那年，你奶奶也在。你奶奶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 何素心抱孩子的手紧了紧。孩子睡着，没醒。 “什么东西。” “沈青崖的日记。”苏承泽说，“你奶奶交给陈明远的。陈明远复制了一份。原件在你家。” 楼道里安静。远处老保安爬起来了，脚步声一瘸一拐，从楼下传上来。 叶天看何素心。何素心垂眼看怀里的孩子。她没否认。 “所以你来。”苏承泽往前走一步，到叶天面前，两个人距离不到半米，“我来，是想跟你做交易。日记给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爸。叶家那个。他没死。” 苏沐雪猛地抬头。 “叶家1998年宣布叶振南意外身亡。丧事办了。”苏承泽声音平，“但尸体没找到。棺材是空的。陈明远查了二十年。查到去年，查到一个人在云南边境出现过。用另一个名字。那个人的照片，陈明远寄给我了。” 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没递，捏在手里。 “你拿什么换。”叶天问。 “你先告诉我，铁盒里那张照片，剪掉脸那个男人，你看了没有。” 叶天看着他。 “看了。” “脸是不是剪得很齐。” “是。” “那道剪刀口，从左边颧骨到右边下颌，一刀剪。”苏承泽把信封收回口袋，“这种剪法，只有一个人有。你妈。她剪的。为了让陈明远认不出你爸。但她留了信，信上写了你的名字。自相矛盾。” 他转身下楼。 “我在外面等。十分钟。” 脚步声下去。矮个跟着走了。 老保安出现在走廊口。脸上有血，颧骨蹭破一块皮。他扶着墙。苏沐雪过去扶他。 “陈明远照片从哪来的。”叶天问老保安。 老保安喘着气，坐台阶上。他摸口袋，烟没了。 “陈明远给我钱，让我拍这栋楼。谁进谁出。拍照片。拍了一年。”老保安看叶天，“1997年他拍了你妈抱你进楼。1998年他拍你妈一个人出楼。中间你没出来。” “什么意思。” “有人把你从楼里带走了。”老保安指三楼那间屋，“那天晚上下雨。我从门卫室窗户看见，一个人抱你出来。打伞。伞压得低。我只看见鞋。黑皮鞋。鞋跟有铁片。走路响。” “往哪走。” “上苏家的车。”老保安说，“车牌我记了。苏A……” 他报了一串数字。 苏沐雪拿出手机记。她输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打给谁。”陈青梧问。 “我爸。”苏沐雪说，“这车牌是苏家老宅的车。1998年那会儿，谁在用，我爸知道。” 她拨了。响两声，接起来。 “爸。我问你件事。1998年4月，苏家谁开过那辆牌照……” 她报了数字。 对面说了一句话。很短。 苏沐雪脸色没变。她挂了。 “谁。”叶天问。 “我二叔。苏承业的车。”苏沐雪看着叶天，“苏承业，我二叔。2003年死了。车祸。车掉进河里。人捞上来，棺材盖着。没人看过脸。” 陈青梧看叶天。 “你爸没死。你二叔也没死。”她说，“都死人。都没脸。” 叶天把信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背面铅笔字。他看最后一句：等我找到那个抱孩子的人，再告诉他。 “抱孩子的人。”叶天把信纸折起来，“黑皮鞋。鞋跟有铁片。上苏家的车。” 他看苏沐雪。 “你二叔2003年死之前，穿什么鞋。” 苏沐雪没答。她眼神往外走，看窗外。 楼下苏承泽靠在黑车边上抽烟。烟头亮一下，灭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二叔走路，左脚重。小时候我听过。鞋跟有铁片。” 何素心抱着孩子走过来。孩子醒了，哼了一声。她低头哄，声音很小。 “我奶奶的日记。”她开口，谁都没想到，“我看过。1997年10月15号。那页写着，沈青崖生了个男孩。生下来左脚比右脚短一截。沈青崖不让人说。满月那天，苏家来了一个人。给沈青崖跪下了。” 走廊尽头，老保安抬起头。 “苏家来的人，姓苏。叫苏承业。”何素心看叶天，“他跪着说，嫂子，对不住。” 楼下喇叭响。三声。短。